“寶寶。”
人群中陌生而又熟悉的兩個中文疊字傳來,鍾諾的心在這一刻猝不及防的漏跳好幾拍,握著購物車的手頃刻間冷汗泠泠,煞白的臉上盡力掩飾,卻仍是透出了一絲驚惶。
寶寶,那曾是顧岑恩對她的專屬稱呼。
這個時段的超級市場正是高峰期,沒有國內嘈雜,卻也是人聲鼎沸,即使這樣,鍾諾還是準確的捕捉到了聲音的來向,身後左側,大概五米左右的位置。
她下意識的要回頭,脖子卻在這個瞬間僵直,還在期望什麼呢?先不說這是在隔了遙遙一萬公尺的大洋彼岸,就算這是在國內,相似的稱呼也是多不勝數。
她已經不是那個懷春的少女,她當然不會多情到認為這一聲寶寶是指向她,即使這聲音,總有種似曾相識的調子。
“媽咪,快過來呀!”已經站在冰淇林櫃前的Blues見身後的母親突然停下腳步,生怕用背了十首唐詩才換來的冰淇林又落了空,趕緊奶聲奶氣的叫她,胖乎乎的小手配合著半舉到空中,舉手投足間,都是那人的影子。
鍾諾在生產後的一大段時間都不敢正視這個眉眼像極了顧岑恩的小子,每次與他對視,那雙澄澈的眸子後麵仿佛隨時會幻化出顧岑恩的魂魄來,嚇得她驚心動魄,久久不能回神。
幸好時間是把利器,看得久了,她終於可以將五歲的寶貝兒子與那個將她傷的血肉模糊的冷血男人區分開來,Blues,是她鍾諾的兒子,僅此而已。
“挑好了嗎?”鍾諾微微斂了斂神,彎起嘴角露出淺淺笑容,眉眼間依稀還是當年那個叱吒影壇的金馬影後,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改變的話,或許是因褪去了嬰兒肥而變的更為深刻的五官,以及那雙曆盡了變故之後,更加深邃的眸子。
“媽咪?我可不可以挑兩罐呢?”Blues兩手分別抓著一罐核桃冰淇林和一罐芒果冰淇林,揪起的眉毛充分展現了他糾結的內心。似是早意料到鍾諾不會同意,他又趕緊補了一句:“我可以再多背十首唐詩!”
“不可以。”鍾諾斬釘截鐵的打斷了他的念頭。
Blues試探性的抬起腦袋偷看了一眼鍾諾的表情,卻正好對上了她犀利的目光:“One or none。”
他嚇得縮了縮腦袋,同時趕緊將那罐核桃味的放進了購物車,而另一罐芒果味的,隻能原封不動的放回了冰櫃。
就連愛吃的冰淇林口味都跟他一樣。
這個念頭跳出來的時候,鍾諾生生嚇了一跳,今天怎麼多愁善感起來了?難道是因為那個稱呼?自嘲的笑了笑,她拿起手中的購物清單對著購物車一一排查,再到生鮮區拿上一盒牛排,這一趟行程就可以圓滿結束了。
“走吧。”鍾諾拉起Blues的手,拖著不情不願的他一起往生鮮區走過去,“今晚給你做漢堡牛排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