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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瀑總高一百八十米,王大世爬了三分之二。
冰爪卡牢冰階,王大世抬頭望望。
想拿到八千塊錢獎金給妹妹買蘋果六,必須撐住了爬到瀑頂。
此次活動主辦方已經把八千塊錢事先放在瀑頂,跟王大世簽了協議,他一爬上去,那遝錢就歸他,爬不上去,毛也不給。
出了正月,天氣反暖,王大世出得汗,夠澆十盆花。
想涼快涼快然後一鼓作氣把剩下的二十米爬完,王大世解開領口摘下頭盔。
沒有兩個呼吸,王大世便聽得頭頂哢哢直響,再往腦袋上扣頭盔,已經晚了。
冰塊砸落下來,王大世死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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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咂呀,我可憐的大世呀,嚶嚶~,你睜開眼看看媽媽,睡了半年,快快醒醒吧,嚶嚶~”
“我死了,我媽在哭我?不對呀,我媽做過喉部手術,不能說話的。
什麼情況?這是哪個女人在哭?!
我大姨?我二姨媽?我三嬸?我妹妹?更不對呀,明明說是媽媽嘛,再說,她們都是SD農村的,帶著濃重地方口音,這個聲音,可是標準普通話誒。”
王大世緩緩睜開眼,看到兩張麵孔,模糊又陌生。
“啊,醒了。采臣你快看,大世醒了,大世真醒了,哇~,媽的寶兒呀,你可算醒啦,我的活祖宗呀,你急死媽媽啦,哇,老天爺終於開眼啦,哇……”
一張臉蓋下來,王大世啥也看不到了,隻感覺有兩眼泉水汩汩澆灌,流進他的嘴裏,鹹鹹暖暖。
“柏芝,起來,別壓著大世啦,問問兒子餓嗎?”男中音,成年男人特有的。
聲音裏滿是中了巨獎後的顫抖。
“哦,瞧我一高興啥都不顧了,甭問,大世肯定餓壞嘍。”
女人開始張羅:“老呂管家,讓後廚準備飯,一定要豐盛,還記得大世淨愛吃啥吧?”
“記得記得,夫人,老爺,我馬上去安排,少爺醒了真好,今天真是個好日子。”管家說話得體。
女人舉起一塊白手帕:“兒咂,瞧媽高興的,蹭你一臉眼淚,別動啊,媽給你擦擦,躺著歇會兒,飯很快就熟哈,兒咂,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醒了。”
嘴角掛笑,眼角流淚,女人給王大世擦著臉,動作輕到溫柔。
王大世也趁機瞧著女人。
拋開淚痕不看,臉部皮膚的保養,一看就是每個月花個十萬八萬的那種。
烏黑秀發披肩,風韻裏含著風情。哭得有些亂,但不影響判斷。
移動目光,再看女人身後默默站立的男人。
方臉,一字胡兒,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往後背著,手舉一個烏木金嘴煙鬥早忘了抽。男人特想哭,又強忍著,把眼淚憋得隻打轉。
“鳥造,我這是重生的節奏嗎?我的底線呢!”
王大世確定自己重生後,他趕緊把眼閉上。
內心慌亂,最容易從眼睛流露出來,他怕男人和女人從眼神洞察出啥來。
話說人家親兒子的身體,被一個重生狗鑽了空子進來掌控,當父母的沒一個願意的。
“哎哎,大世,大世,寶兒你沒事吧,你可是剛剛醒來,別嚇媽媽啊,來,寶兒你睜開眼,看看你爸爸,你爸爸每天都陪著媽媽上香,就是祈求你能醒來,你知道你爸爸本來是很討厭拜佛求神的,為了你,他啥都開始信啦呀!”
看到王大世閉眼,女人摸著王大世的額頭,手哆嗦圓了。
“大世,大世。”男中音急切,小心中透著忐忑,期待裏全是顫音。
“鳥造,我的底線呢!我這麼閉著眼算是怎麼一回事兒。
這可是一雙好父母,愛他們的孩子勝過一切。
這具身體昏迷半年,他們苦熬苦等,就等著親生兒子醒來的這天。
為了這一朝蘇醒,他們一定是上天入地想了無數辦法,求醫問藥不說,估計呼喚乳名、唱兒歌放胎教音樂這些招兒都使過了。
還有每天翻身按摩,少食多餐注流食,擦屎接尿。
唉,我原來可沒這父母雙全好家庭,小時候,爹修大壩被洪水卷走,娘勞累上火得了喉癌,花光了所有積蓄,妹妹不好好學習又早戀,還要這要那哭著要買蘋果六。
重生這玩意兒,聽起來高大上,其實就是死去活來。但,能得一雙這樣的父母也算福分。
我的底線呢!好感動,我現在要做的是該叫他們一聲爸媽才對。”
眼淚滑出眼眶,王大世睜開眼:“媽媽,爸爸,我沒事兒。”咧了咧嘴,嘴角彎出一絲笑,表示已無大礙,不打算再閉眼昏逼。
管陌生人叫爸爸媽媽,那是需要勇氣的。
王大世想:“早晚都得叫,早叫早順溜,若不出意外,可能這新一輩子都要在這個家裏度過,稱謂這一步必須先行,後麵才自然。”
為顯示滿血複活,王大世雙臂一撐,坐了起來,他這才注意到身上啥都沒穿,隻是搭著一條棉布單子,單子已經滑到大腿根部,露著半拉白色屁股。
“媽媽,爸爸,你們回避一下,我要穿衣服了。”拽了拽單子蓋住屁股,王大世羞澀道。
“臭小子,還怕爸媽看呀,你是從媽肚子裏爬出來的,身上有什麼零件,媽那不是門清呀!嗬嗬,還知道害羞了。”
王大世能自己坐起來,還要穿衣服起床,這明擺著是完全康複的節奏,把他媽章柏芝高興壞了,笑嗬嗬繼續張羅。
“銀翹兒,從衣櫃給少爺找套衣服來,要棉料的,寬鬆的,透氣舒服。”
秒秒鍾,銀翹兒雙手托著一遝衣服過來。
銀翹兒挽著袖口,一副保姆的扮相,渾身上下,一處比一處長得小,小鼻子小嘴小臉小個子。
“柏芝,再過兩天,大世十八歲生日啦,不再是小屁孩兒。大小夥子穿衣服,我們在旁邊看,兒子怎麼會好意思,走走,咱們出去,別在這瞎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