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月不說話,隻看著她笑。
“笑什麼笑,落得這個下場,還能笑出來。”說到這裏,蘇紫橋眸色一下子變黯。
雖然她現在還有力氣罵人,還能動動手給江寒月穿衣,可她的兩條腿,早已經麻木。
“阿橋,看樣子我說的話要成真了。”江寒月黑漆漆的眼瞳,看不出任何情緒。
蘇紫橋為他係好腰帶,順便在他小腹上打了一拳:“你再胡說!”
江寒月吃痛,呻.吟出聲。
“呀,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蘇紫橋慌了神,明明那一拳很輕的,他怎會疼成這個樣子。
江寒月衝她一笑:“沒事,我逗你玩呢。”
“江、寒、月!”她惱起來。
“別生氣,我是看你苦悶著臉,所以給你開個玩笑。”江寒月笑得純澈,蘇紫橋立時火氣消了一半。
“我能不愁嗎?”蘇紫橋望向遠處的一片白茫,聲音暗啞:“你說得對,恐怕我們都會死在這裏了。”
“不會的。”江寒月堅定道。
“真的嗎?”蘇紫橋驟然狂喜:“你一定是有辦法了。”
江寒月點點頭:“是,我一定不會讓你死的。”
蘇紫橋狂喜的神情霎時消散:“你的意思是說,我不會死,而你就說不上了,對不對?”
江寒月默然。
“你別做傻事,知道嗎?”她望著他,神色肅然。
江寒月垂目,不作回答。
“喂,我再跟你說話,你到底有沒有再聽!”真是氣死人了,枉她還以為江寒月轉了性,其實還是個悶騷葫蘆。
江寒月抬頭,飛快掃了她一眼,覆又垂下頭:“我不會做傻事。”
蘇紫橋本來很想欣慰地點點頭,但聽他的口氣,似乎有些不對勁。
“不許你為了救我,而犧牲自己,你明白嗎?”
江寒月搖搖頭,好笑道:“你要讓我答應你多少事,一會這樣,一會那樣,你可真善變。”
“我就是善變,你不答應我,我就再也不理你!”她瞪著眼睛,好讓自己看起來有氣勢一些。
江寒月幽幽看著她,忽而一把抓住她的手:“我不想讓你恨我,哪怕是一點,我都不想。但我知道,我若是死了,你一定不會恨我,你會想念我,即使十年,二十年,你依舊忘不掉我。”
蘇紫橋愣住,隻知道問:“你怎麼知道?”
江寒月笑了:“如果這一次我們僥幸不死,也許在此後的幾年時間裏,你會記得,有一個叫江寒月的人,你當初與他患難與共,可我若是死了,你就會一輩子記住,曾經有一個名為江寒月的男人,他喜歡和你在一起,可是有一天,他卻死了,再也不會出現在這個世上,於是,你就會懷念,永遠記著他的好。”
“別再說了!”她出聲打斷他,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微微顫動著。
“你聽著,誰都不會死,誰都不會!”她直直望進他深潭般的瞳孔,一字一句道:“江寒月,我明確地告訴你,你要是死了,我絕對不會記得你,我會立刻把你忘掉,忘得一幹而盡,這一輩子都不要再想起,你聽明白了嗎?”
江寒月眸光變幻,定定望著她半晌,才說出一句話:“你不會的。”
她深吸一口氣,“我會!”
“你不會,我相信你不會,因為你是喜歡我的!”江寒月的眸子裏,帶著倔強的堅定。
蘇紫橋倒抽一口涼氣,漂亮的眼睛,飛舞著片片晶瑩:“江寒月,我不喜歡你。”
江寒月搖頭,瘋狂地搖頭:“不,你是喜歡我的,我可以看出來,即便你愛著林墨琰,但你的心裏,還是有我的!”
蘇紫橋驚呼一聲,把手抽走:“不,我誰都不愛,你別亂說!”
江寒月逼近她,沉痛道:“到了現在,你還不肯正視你的感情嗎?也許,今天就是我們的葬身之日,你難道連死,也要帶著不明不白的情意死去嗎?”
是啊,她就要死了。
死……
死了就沒辦法再見到他,沒有機會對他說一句,其實我很喜歡你。
林墨琰,林墨琰……
到底是冤家,一輩子都不清不楚。
“肯不肯承認又能怎樣,反正也是死,不如死的快樂一點……”她頹然倒在雪地裏,晶瑩的淚水,始終不肯墜落。
“我不會讓你死的。”一個又輕又淡的聲音,瞬間湮沒在呼嘯的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