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人生斷想(2)(2 / 2)

風箏飛起來了,線兒越放越長,風箏越飛越高。

風箏握在我們自己手中的時候,實在也看不出有多少妙處。一旦飛起,便越看越可愛了。像雲朵,也像小鳥,隨著空中氣流的變化,它也會做出各種姿態來。

我們在地上歡呼雀躍,仿佛自己也像風箏似的,要飛向遠方。

母親看見了。笑著看看我,從來不責備-句。

我去當兵要離家的時候,母親當然是戀戀不舍的。她站在路邊一直望著,我在無數次的回首中,忽然想起了曾經放到天上去的風箏。我真的覺得自己就是一隻風箏。

我渴望著藍天、白雲。我也流連著故鄉的泥土。

風箏有時會斷線,要跌跌撞撞地從天上掉下來。

有根看不見的線一頭牽在我的身上,一頭牽在母親的心上。

飄過了千山萬嶺,飄過了長江大河。

我是風箏,我是遊子!

柳樹

最貧瘠的土壤中也能生根,長得再瘦小也婀娜多姿。

在自然界,它和青鬆、龍柏是並存的。香樟與楠木誠然可貴,柳樹也有柳樹的用處。

各種樹木,各種特點,各種風姿,才能使大自然千姿百態,蔚為壯觀。

有的是北方的名門,有的是南方的旺族。隻要給予紮根之地,就會留住一片春色!小鳥在柳蔭間眺來跳去,姑娘在柳條下走來走去,頑童在柳樹下爬來爬去--村莊坐落在柳蔭裏,炊煙升起在柳蔭裏,燈火閃耀在柳蔭裏……

在星光月色下,田野上的柳樹就像是一幅幅水墨畫。近的,很濃;遠的,很淡。濃濃淡淡,錯落有致。

天在畫中,地在畫中,人在畫中,隻有影影綽綽,不是柳絲翩躚。

夜風吹過,或濃或淡的樹影便整個兒輕輕地晃動著--仿佛是畫幅飄動在夜風裏。

天在動,地在動,人在動。是夢在人間?是人在夢中?

柳條上掛著東南風……

江邊曾有一棵老柳樹,它像一個善良的老人那樣被人尊敬著。

不知道是哪一次海潮的浪峰,把老柳樹卷走了。後來又有了一排排新的柳樹,仿佛在提醒人們:不要忘記那棵柳樹,不要忘記那個老人。

日本鬼子投降前夕,在島上進行了一次掃蕩,鬼子們抓住一個老鹽工,要他帶路找遊擊隊。

老鹽工把鬼子帶進了遊擊隊的地雷陣,自己縱身跳江了,正是長江漲潮的時候……

老鹽工就是在那棵老柳樹下跳江的。

老柳樹認得他:一身鹽潰,額頭的褶皺裏仿佛也嵌著鹽花。他跳江的時候,柳樹曾想用自己的枝條把他拉住……

解放軍的戰士也是在這裏登陸的,他們在柳樹上刻了兩行字:

長江萬裏,煙波浩淼,壯哉老爹,後人師表。

故鄉的農民家家都種柳樹,莫不是為了懷念這位老鹽工?

春風吹動柳絲的時候,柳絲兒還真像一支支水靈靈的筆,蘸著綠色,在大地上寫呀,寫呀--楊花柳絮也能給大地蓋上一片白色,它們是想砌個紀念碑嗎?

荷花

用一張又一張寬大的綠葉築起圍牆,再把芳香灑遍池塘。

像一個個含羞的少女,隻是遠遠地站在碧波之中,把世界、把人們張望。

兒時,我常去荷塘邊,是為了吃生的蓮子和雪白的甜藕,對於荷花是否美,或者跟鄰居的哪一個姑娘相像,那是從沒有想到過的。

偷偷地摘下幾個蓮蓬,小夥伴們藏在蘆葦蕩裏一人一個地剝著吃,又香又甜的滋味至今還能想起。

看荷花看得久了,偷吃蓮蓬的勇氣都沒有了,心裏隻是品味兩個字:真與美。

它群居在一個水塘裏--無論是城市的一隅,還是鄉村的角落,荷花年年都這樣開放著,凋零著。

花兒開過後,還要留下一蓬又一蓬的果實。

埋在淤泥中的藕節,是水果,也可做名菜。它把自身的美全部獻了出來--從根到葉到花到果實。

不知是莊重呢,還是審慎?在夜色的簾幕下,花兒們將花瓣輕輕地合攏了。枕著夜風,進得夢鄉……

早晨的露水是荷花夢中的眼淚,滾動在綠色的裙子上。

因為美得出眾,也會有更多的苦惱和憂傷--昨夜,誰知道做了一個什麼樣的夢?或許是不開花的雜草曾辱罵過她們:你有那麼漂亮的花朵,卻也一輩子離不開泥塘!荷花是這樣回答的:泥塘是我的家園,土地是我的親娘!我也早聽說過“出汙泥而不染”的讚美。但,這樣的感歎實在是因為不了解荷花而發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