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帝堵著念南珠的嘴,不準他說話或者哭。他們的馬匹精良,準備充足,跑得很快。但再怎樣早有準備,也無法抵消一行人連日奔襲的疲累。可明知追兵不時既至,即便疲勞已至極致,亦不能掉以輕心——謝橫波異心昭昭的言論已傳到他耳中——因此決不能在南離境內就輸給謝橫波。
念南珠眼淚逼眶而出,卻並非感動——若他能選,父親被謝叔叔抓住才好呢。他們要能逃出南離,謝橫波的日子定然不好過!而且,鳳瀾舟……念南珠想起一直照顧自己的貼身玩伴,怎會突然沒了蹤跡。
荒帝趕出主城十數裏,離開大路,躲進山中。料想追兵欲至,先韜光養晦伺機而動。幸而荒帝對此地地形還算熟悉,不然謝橫波坐擁地利,他們就失盡先機了。
孫陽朝整理補給,為荒帝、及念南珠,送上水及食料。——殿下顯得虛弱且蒼白,不知在王爺府中受過什麼非人虐待?他略有些擔憂地想。
荒帝卻無暇關注念南珠泫然欲泣地表情。
躲進荒山野林,是下策,其實若換了十年前,他也不敢如此貿然進入山中。因地形複雜,自古來南離通向中原之路隻有一條,因此周遭山林之中,一度土匪橫行,商隊路過叫苦連天,但軍隊也拿這些占山為王的土霸王無法。
沒想到這次前來,來時路途中荒帝便發現,不僅土匪影蹤罕見,往日荒涼的山嶺之中竟還有居民樂業。問及,說這是南離王的善政,一則剿匪手段雷霆般有力,二是本邦經濟愈欣繁,肯耗在荒山野林鋌而走險的人就愈少。
不僅如此,土匪偃旗息鼓之後,南離王開始著手修通其他道路。自然,荒帝冷笑,這不是一朝一夕的打算,至少足以佐證謝橫波的異心,已在暗中籌謀許久。
他飲一口水,本想稍事休息,卻聽念南珠生硬叫道:“父皇。”
他瞥兒子一眼,見他低頭垂首,不知臉上是如何模樣。荒帝暫不想在這時刻說他什麼。隻淡應道:“嗯?”
“我要去——出恭。”念南珠囁嚅著說出口。
“嗯。”荒帝不明為何要鄭重向他稟報。他委實沒有教導孩子的經驗,以至於這個氣得他七竅生煙的兒子真抓到手裏,既沒揍下去,說教也還未曾開口。他略示意身邊警衛:“叫張總陪你去。”
“不用!”念南珠搖頭。“這種事,我自己就行。”
“不行。野外誰知有什麼毒蟲野獸,讓人跟著,不容你任性。”
侍衛起身,念南珠卻堅決地搖頭:“不行,不要人看著,絕對不許!”
荒帝不耐煩地扭過頭來,盯著兒子:“快去解決,完了上路。”
念南珠繼續搖頭,頭一低,眼淚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為什麼?”荒帝終於問了。
念南珠一邊搖頭,一邊咬著下唇,垂下頭,任眼淚流在地上。
荒帝端詳一陣,突然暴怒,抓起念南珠的下巴:“你一個男兒,露出這副娘兮兮被人qj了的表情是怎麼一回事?”
念南珠瑟瑟往回一縮,眼淚掉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