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生蠱入體之後,易修遠就感受到了一種鑽心的痛楚。

子目雙蠱是不能被種入同一人體內的。

易修遠知道這其中可能會造成的凶險,但他依舊這麼做了。

他忍著體內越發翻湧的痛苦從剛剛斷了氣的易秋錦身邊站起,晃了晃忽然就變得有些僵硬的身體,轉而回身朝遲霜所躺的美人榻走去。

等走到美人榻邊之時,他的身形已有些搖搖欲墜,臉上也早已是血跡斑斑,眼耳鼻口皆流出了鮮紅的血,一眼看去,就好似一個從深淵裏爬出來的惡鬼。

他體內的情形很糟糕。

雙蠱相融於他體內,將他體內那輕易不與蠱蟲起衝突的毒性也一並引發了。

易修遠知道,蠱與毒兩者在他體內雖然向來互不幹擾,且他多數時候都不知道自己體內還有這麼個玩意,但一旦發作起來……基本上都是能叫他恨不得爽到直接回爐重造一回。

現在的他很痛苦,但是這樣的痛苦,他又覺得好似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因為他現在沒心思去感受痛苦的程度。

他吃力地蹲了下來身,將手中的凝血簪重新插在了遲霜的發間。

他的手在抖,但他仍舊勾著唇無聲地笑了笑,伸手又在遲霜的臉上摸了摸,之後才緩緩垂下手,暈倒在了美人榻邊。

遲霜醒來的時候,稍微有些迷糊。

她很少有睡得這麼沉得時候……一覺起來,滿足得好似將過往那些欠下的睡眠全都補了回來一般。

可當她剛剛起身,就看到了趴在她旁邊,滿臉是血的易修遠。

易修遠的血肉皆是毒,離體之後過段時間就會變成黑色,形成另一種無藥可解的毒,而這毒,不需多久就會悄然瓦解,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易修遠跟她說過的。

遲霜眼下沒有想得那麼多,隻是看到易修遠的樣子,將她嚇得臉色當即就是一白,根本來不及多想什麼,就伸手去碰了碰易修遠臉上那已經變成黑色的血漬。

他臉上還有幹淨的敵啊方,他的皮膚不是特別白皙,但也沒太黑,因著習武又常年修習內功真氣的原因,他的皮膚也很好……遲霜曾經與他玩笑之時還幾次意外地占過他一些便宜。

當時她覺得這小子長得真不賴。

現在再摸上他的臉,心裏卻不知為何,就湧起了好似無窮盡的心疼。

“修遠……”

遲霜輕輕喚了兩聲,易修遠毫無反應。

她又伸手去輕輕拍了拍易修遠的臉,可是手在易修遠的臉上沒有感覺到任何溫度。

她心下一沉,隨即想起他本來就是如此,而後才大鬆一口氣,轉而身手去他脖間探了探,隔了好些久才感受到他微弱的心跳,當下心中就是一痛,連忙起身下榻,將他小心翼翼地扶上了榻。

將他扶著躺下之時,遲霜才看到他垂落在一旁的那條隱隱翻著青黑的手臂。

她順著手臂解開了他衣袖上紮著的束縛,撩起他的衣袖去瞧,結果撩起的衣袖也看不到那青黑的終點,於是她放下了衣袖與他的手臂,轉而去解開了他的衣衫。

衣衫敞開後,原本結實緊致的胸膛還是那般結實緊致,可是卻有著無數暗紅色的血管紋路在朝他的心髒處緩緩聚集,而除此之外,還有她曾經見過的那些黑色紋路,也在圍著他的心髒寸寸遊離。

他現在靜如死水。

可他體內的暗潮洶湧卻毫不掩飾的體現了出來。

遲霜看著這些肉眼可見的變化,臉上同樣是一片平靜,然而心底卻無力至極。

易修遠從來沒跟她說過,若是他毒發之後,她該怎樣才能將他喚醒。

也沒跟她說過,他體內……除了毒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隱患。

她垂下眼眸,由著纖長的睫毛將眼底的黯然掩去,而後替他整理好衣衫,轉而四下看了看,看到旁邊放了有銅盆與布巾,當下也沒多想,直接過去擰了水,就替他清理了臉上的血漬。

等做完這些之後,她才伸手去摸了摸易修遠的額頭。

而後才沉聲開口:“前輩既然來了,何必再躲躲藏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