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斜斜灑落,夾帶著殘風,明月斜射,疏葉漏寒,林子裏撒著一股淡淡的酒香。
有酒,自然也便有人,玉椅西東各一把,二人對坐。
他貪婪地****著嘴中苦澀的味道。那味道是酒的味道,入口醇香,細細品味卻又帶著淡淡苦澀,酒落腹,卻又似赤焰燃燒,焚心化腸。
酒是相思醉夢,桌上的玉壺中仍有大半碧綠的液體,酒中散落著幾片梅花瓣,如同血般鮮紅。如幾葉小舟,蕩漾在碧水之中。花香如酒,又更為妖異,他含了一片在口中,細細咬碎,卻是一股令人心酸的味道。
星,隻顧亮著,細雨原來已停,那他臉上的水珠是何?
是淚,他流淚了,他隻覺得心又如劍刃割痛,殘風亦無情,剪落秋葉。
於是他終於問出口了,他問公瑾:“愛為何物?”
公瑾正在斟酒,然後聲音戛然而止,滴落的酒珠點在杯中,聲音很清晰。
半晌,公瑾才微抬起頭,嘴角強扯出一個幽幽的微笑。隻是那神情充滿滄桑。
“愛為何物?我給你是一個故事罷!”
他手執羽扇,隨後仔細端詳著那個黃金麵具,幽幽地又道:
“那是千年前的往事了……”
……
【漢·廬江·光和七年】
“燕兒,你的琴音亂了!”一個年僅十歲左右的男童衝著不遠處一個正在彈琴的女娃子大叫。
那個被喚作燕兒的女孩子,抬起一雙水汪汪的大養精,怒視他:“周瑜,你又這樣!人家明明已經很努力了!”
周瑜三步並作兩步跳到她麵前,笑嘻嘻道:“你看我來彈。”說著,撫琴起音,琴音便如同流水般傾瀉了出來,正是一曲絕妙無比的《流水》。
“壞周瑜,臭周瑜!就知道欺負我!”女娃子惱羞成怒,捏緊粉拳去追打周瑜。
……
【漢·廬江·初平二年】
他的身上沾滿了露水,手中緊緊攥著什麼,他緩緩攤開手掌,那是兩枚寶石……
給他寶石的人什麼也沒說,隱隱隻是對他微笑。
他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個微笑。
那塊玉仍帶有著體溫,他告訴他:這邊這塊玉略大,名為“瑾”。
而另一塊玉,叫做“瑜”。
“瑾,瑜。”他喃喃念著,倒也挺般配呢,
他癡癡的望著遠方,不僅走神了,緩緩念叨著她的名字:“瑾燕!”
……
【漢·吳地·建安三年】
華美的黃金麵具攤放在桌上,她輕輕地撫摸著,那上麵嵌著四塊寶石。
他走時告訴她,中間那兩塊,分別是叫做瑾,瑜。
那一天孫策差人請他去做謀士,他答應了,但他在不舍。
他並不情願的,她知道。
但他還是走了,他走時隻對她說了兩個字:“等我”。
……
【漢·吳軍·建安四年】
浩浩大軍,直向江西,滾滾煙塵,浪勢滔天。
他騎著白馬一領眾軍,立於廬江邊境。
此時他已經雄姿英發,颯爽雄風,手執羽扇頭束綸巾,周身透著一股君臨天下的戾氣。
赤色的眸子卻又柔柔望著不遠方。
“終於回來了。”他道,接著又添上一句,“燕兒,我回來了。”
他下馬,孤身來到府門前。
開門的正是她,二人四目相對,她一邊閃躲著,一邊道:“你來了。”
他一聲不發,隻將她扯上了馬:“跟我去江東吧。”
她麵色微紅,一聲不吭。
這年,他二十四歲,表字公瑾,瑾,是她的那個瑾,他執意要這樣……
……
【漢·江東·建安八年】
他望著麵前的人,隻是固執地道:“孔明,你死心吧,我絕不會讓孫權出兵的。”
孔明淡淡歎了一口氣,妖異的眼神仿佛看穿了他的一切:“你,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當然值得!我不會讓這裏卷入戰爭!”是的,這樣她就不會受到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