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魘在星網內的別墅逍遙居,原來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別墅,它是一幢可以隨意變幻模擬實境的築心別墅。
每個人進入這幢別墅之後,所處所看到的空間都是不一樣的,但彼此間又可以很和諧完美的同步。
秦餘眼中的逍遙居,是他曾生活了二十年的幽暗別墅,那原本屬於他的臥室,卻是前世傻子周瑜和母親身死之時的那間簡陋小屋。
邪惡周魘眼中的逍遙居,是一片血漿如海,屍骨如山堆積的大殺場,那是周魘一生中最瘋狂的殺戮,而他就是在那場殺戮之後被周魘所創造分離的。
至於月舞,她眼中的逍遙居,盡是無數星網法則源文的動態閃爍,不斷的組成各種圖形結構,又不斷的分解四散開來,一刻不停的在發生著不可預測的變化。
而她則最終也沒能等到秦餘的回答,秦餘當時就像個木塑的偶人般呆呆的,一雙眸子空洞洞的直愣。
她能存在的時間本就不多,望著秦餘呆愣的模樣,她第一次發現人對人竟然是這般的無力,滿腔期待化空的那種感覺更是憋悶的無可形容。
很快很快的,她消失了。秦餘的靈魂也重新回到那種無知覺的狀態下,直到邪惡周魘將小手段解除,直到月舞帶著他們進入逍遙居,秦餘心裏依然沒有答案。
直麵自己內心軟弱與怯懦的秦餘,他驚恐的發現自己其實很脆弱,而且就像她所說的那般,正在漸漸失去全部的勇氣和心氣。
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真的開始考慮,乖乖做一個棋子的人生可以得到什麼,比起因反抗失敗而死是否要劃算安然的多?
一番考慮之後,秦餘自己首先便對自己失望了。
再想及自己之前的不甘,自己那種可笑的逆反,秦餘突然覺得一切都是那麼可悲,頓時心灰意懶到了極致,反倒第一次真正的無懼了生死。
然後便什麼都懶得去再想,秦餘就此麵無表情的跟隨著邪惡周魘和月舞的腳步,漫步在這彼此間環境完全不同卻又同屬一處時空的逍遙居內。
等到停下腳步的時候,邪惡周魘的視野中,他站在了大殺場屍山的最頂端;秦餘的視野中,他走到了老舊的實木床邊;月舞的視野中,她進入了法則源文的中央起點。
接著,邪惡周魘終於開始講起了那個所謂很好笑的故事,一個曾發生在他和周魘之間的真實故事。
“還記得那是本尊對楊淩空一見鍾情後的第三天晚上,已經三天沒有睡好覺的他,忽然神經兮兮的小聲問我:邪惡,你覺得對一個一心向道的女人而言,有什麼東西可以一直留在她身邊?
當時,被他折磨的同樣三天沒好覺睡的魘哥,便想都沒想的沒好氣說:一件道袍遮身,一個蒲團安坐,一座道觀為家,足矣!
本尊立刻就愁了,唉聲歎氣連連的說:怎麼都是死物呢?就不能有什麼活物嗎?
魘哥當時愈發不耐,卻忽然想起暗源宇宙中沒有的神物,便故作一番沉吟後說:但凡真個一心向道者,必有三件神物不可缺,可隨時以心問道的問道樹,可隨時安心悟道的悟道樹,以及可擬神化道的化道樹。
本尊還不算太傻,倒還知道這三樣神物是暗源宇宙所沒有的,隻是歎了歎氣沒有再說什麼。
可就在魘哥以為能消停的時候,本尊就用實際行動向魘哥證明了什麼是人傻無極限,天大的智商也敵不過情商的低下。
他竟然一臉認真的問魘哥說:邪惡,你知道有什麼方法,能讓我變成一顆悟道樹嗎?讓我隨時可以守在她身邊,陪著她一起向道、悟道。
那個時候,魘哥怎麼可能有法子,心裏也不以為然的認為本尊就是說說而已,真的沒有如何的在意。
但魘哥怎麼也想不到,最後他竟真能不惜身死,不惜將魘哥拋棄,去給一個冷麵道姑,做一輩子開不了口的悟道樹。”
邪惡周魘的故事講完了,秦餘怎麼也感覺不到哪裏可笑,直到嘴角抹起一絲苦笑的月舞點開一段實景影像,他才在稍顯錯愕後笑了。
播放的影像中,身著普通青色道袍卻仍顯冷豔至極的楊淩空,正盤坐在一顆蒼翠如鬆的小樹苗旁畔,緊閉著雙眸在一心悟道。
而與影像同步的語音介紹,則讓秦餘很清楚的聽明白,那顆小樹苗正是悟道樹,是在周魘死亡的一個月之後,楊淩空很幸運的道念化神穿越暗源宇宙之外,而後以自身道蘊吸引而得。
秦餘再遲鈍,也立刻便明白那顆悟道樹便是如今的周魘,隻不過他之後所發出的笑,實際卻沒有半分的好笑,有的隻是一種淒然的悲涼。
“當了一世棋子,到頭來隻換得化作一顆悟道樹,值?還是不值?”秦餘在心裏問著自己,很快給出了答案。“不值!”
於是,秦餘的眼神突然的變了,如同逆反之後那般的幽深不可看透,平靜的好似一種極度深沉的冷漠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