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路歪著眼說:“您不是相信科學嗎?科學也不靈啊?現在隻能右轉彎了,找地方掉頭去。唉,本來就是堵車的時間,如果不能按時趕到飯店,幹脆你請我直接吃夜宵吧。”江贛也是個擰種,他竟然原地轉了圈兒,想原路返回去。方路見他不服氣,索性接著道:“你知道衛星定位係統是給什麼車使的嗎?是給M1坦克裝備的,直接撞。”江贛一個勁翻白眼,就是不肯認錯。方路自從接了製片人的任務以來,心裏就沒這麼舒坦過,一點都不焦躁了。他嬉皮笑臉地說:“買日本車有什麼好處啊?有些中國人就是願意當漢奸?你瞧我,買衛生球我都不買櫻花牌的,我不能讓人家當成偽軍……”
“咯噔”一聲,江贛一腳刹車,方路的腦袋差點撞玻璃上。江贛指著方路的耳朵大罵道:“你要是再廢話,我就把你踹下去!”
方路哈哈大笑著:“惱羞成怒了吧?瘋狗咬人了吧?”
江贛怒道:“你小心我把你們家的龍貓吃嘍!”
方路麵色一沉,陰殘殘地說:“當心我把你老婆扔井裏去。”
江贛凶惡地盯著他,忽然笑了起來:“那就謝謝你了。”
方路忿忿地說:“我要是你老婆,我就毒死你這王八蛋。去年去南方旅遊,沒三天你就和小導遊搞上了,還嚷嚷要把人家姑娘帶回北京來。扭臉你就不認帳了,你說你算人嗎?”
江贛挺著胸脯說:“誰讓兄弟有女人緣呢?”
方路怒道:“你狗雜種有女人緣,憑什麼要留我的名字,還把我的手機號碼給人家。沒事她就給我打電話,弄得我跟我老婆解釋了兩月,到現在她還懷疑呢。”
江贛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地說:“誰讓您老人家的工作最體麵?您是大編劇,您不用上班,自由職業者還大把大把地掙錢,您多牛啊?把您大編劇的名頭抬出去,哪個姑娘不動心?”
方路心裏還是挺受用的。“就算兄弟天生我才,你小子也不該算計我呀?”
江贛嘿了一聲:“你小子是自己算計自己。前些年你上班可你從來不請客,碰上花錢的事你就說你老婆病了。最近這兩年是怎麼了?每次聚會都是你組織,都是你出錢,顯擺呀!對了,我還想問問你,您老婆永遠健康啦?”
方路急了:“胡說,林彪才永遠健康呢。”
江贛道:“反正你掙錢容易,而且保證是掙大錢了。要不,你幹嘛老請客呀?”
方路不說話了。這幾年的確是他請客的次數多一些,劉小靈還為這事跟他吵過架呢。可他又能怎麼辦?除了龍貓,往往是一整天也見不到一個活物。老婆工作忙,平時連個聊天的對象都沒有。如此下去,自己早晚得從樓上跳下去。其實找人喝酒不過是幌子,他是想多見些活物。原來老同學大多是一年一聚,方路認為時間跨度太大,便習慣性地充當了聚會提倡人。另外關於方路發財的猜測,早在兩年前就在同學中傳開了,方路不能說自己沒掙錢,但離發財還遠著呢。當然被大家追捧總是件好事,沒必要見麵就澄清,除非是有人想借錢。
如今正是下班時間,車輛頭尾相連,一眼望不到邊際。天色逐漸灰暗下來,路上擁堵得厲害,二環路如同兩條相互糾纏的滾動的汽車之河。車燈都亮了,光影憧憧,如幻如魅,整個城市沉浸在一股荒誕的歡樂氣氛中。
他們的汽車一路向北,暖風有些烤人。不一會兒方路就有點困了,他不得不把腦袋探出去,涼風刀子一樣劃過麵龐,清醒多了。他們剛剛路過了富華大廈,前麵就是海泰中心,再往北便是保利大廈了,保利的東側是一望無盡的大廈叢林,泛亞、藍島、銀座……
方路早先出沒於這一帶,他知道每座大廈都是整樓的男盜女娼,每座高樓都是陰謀詭計的製造工廠,那些進進出出的體麵人物都是功率強大的屎尿處理器。他們相互算計又相互依托,互相詆毀又彼此讚揚,他們說著笑著行走著哭泣著歇斯底裏著,風風火火的卻很少停下來思考。沒錯,這些家夥的腦子裏都是稻草,肚子裏全是糞便,而那滿大街奔馳的汽車就是他們背回家的殼子。忽然方路感到奇怪,人已然回家了,要殼子又有什麼用?
想到這兒,他扭臉看了看江贛。隻看了一眼,方路的魂魄便驚得從肛門裏散出去了。江贛這家夥正閉著眼開車呢,睡著了!方路隻得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在江贛肩膀上狠狠敲了一下。江贛就如動畫片裏的大狗一樣,渾身都顫悠了一下,嘴巴忒忒地一使勁總算是把口水吸回去了。幸虧方路控製著方向盤,否則保證上了逆行道了。
方路大罵道:“你小子活夠了你?就你還買車呢?”
江贛額頭上冒了汗,結結巴巴地說:“這破車是我們單位的,不是我的。”
方路哼哼著說:“多冤枉啊,受益人是你們單位,你白死了。”
江贛振作精神,迅速恢複常態:“奶奶的,昨天我加班了,晚上兩點多才回家。我他媽要是撞死了,好歹也能算個工傷。你什麼都沒有,誰讓你沒單位的?”江贛聳了聳肩膀,那意思明明是:你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