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左看看右看看,如一隻小老鼠被群貓環繞著。
江贛忽然大聲說:“他奶奶的,有什麼不敢的?都應該回家去,老子我不尿他們那一壺!”
眾人一起望著江贛,連方路都有點傻眼了。
聚會不歡而散,小倩等人號稱要與方路徹底劃清界限,金城和江贛明顯地站在方路一邊。散會時,方路、江贛主動要護送金城回家,小倩說:“你們已經脫離組織了,屬於半個黑戶。”方路等人昂首闊步地走了。
路上金城向二人表明決心:要做獨立設計師,另立乾坤,別開一翻新天地!
十一點時,三人到了金城家的樓下。方路隱約發現樓門口站著四個彪形大漢,每人手裏都拎著棍子一樣的東西。方路大驚,急忙在路邊摸了兩塊磚頭,同時小聲叮囑金城道:“有情況就報警。”
江贛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對方派出兩個人將去路封住了,另外兩個家夥則從後麵饒了過來。金城是真害怕了,方路不得不用一條胳膊架著他。
江贛大義凜然地嚷嚷起來:“少玩兒這一套,我懂!天上下雨地下流,道兒上的朋友道兒上走。”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頗有些驚奇。一個大高個站出來:“老大,您是道兒上走的?”
江贛滿臉蔑視:“不懂啊?連這個都不懂你就敢跑碼頭?哪個門兒裏的?”
大高個討好般地說:“沒入門,我們是白人。有個老板給了我們二百塊錢,讓我們嚇唬嚇唬一個姓金的。”說著,他指了指金城:“您要是道兒上的朋友,我們立刻就走人,將來還得請您賞條路呢。”說完,四人同時一甩手,棍子立刻散開了,原來他們手裏攥的是報紙筒。
方路頓時輕鬆起來:“那我給你三百塊錢,把雇你們的老板嚇唬一頓。”
大高個說:“行啊,您先給一百定金。”
江贛一跺腳,渾身的不好惹:“誰的錢都敢掙啊?”
大高個點頭哈腰地說:“我忘了,還有您呢。我們幾個是自由職業者,誰給錢就給誰幹活,您別往心裏去。”
又聊了幾句,四個大漢居然被江贛的氣勢嚇跑了。
方路拉著江贛問:“你小子真認識黑道的?”
江贛說:“都是他媽是假流氓,哪兒有真的?我在公安局有親戚,學幾招就夠用。金城,回家吧,沒事了。”
此時的金城快哆嗦成一團了:“方路,自由職業者怎麼都這樣啊?”
方路說:“我又沒讓你幹這行,你怕什麼呀?”
金城歎息道:“外麵太亂了,我還真不想再出去了,就在家裏幹吧。”
方路到家已經是午夜了,他開了門,一個黑黑的毛團就撲了上來。他知道那是龍貓,一把抱住,然後在龍貓眼前輕輕地搖了搖手指頭。龍貓立刻就老實了,連眼珠子都不敢轉了。他躡手躡腳地走進臥室,台燈亮著,老婆劉小靈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打呼嚕呢。方路將龍貓放在地上,臉麵悄悄地湊到劉小靈麵前,用睫毛碰了碰她的睫毛。劉小靈有點兒癢癢,睜眼了。
就在小靈即將看到光亮的刹那,方路將兩隻手頂在耳朵上,上下呼扇著,口中大叫道:“豬啊!”
小靈似乎摸了電門了,蹭的一下就躥了起來,一把揪住方路的耳朵:“誰是豬?誰是豬?”
方路耳朵被人揪著,嘴上卻死硬死硬的。“一進門我看見床上躺著一豬,仔細看看,你又恢複原形了。”
“你再說。”劉小靈手上加力。
方路依然沒忘記造謠。“你是屬豬的,你就是豬!”
劉小靈照他後背上打了幾拳:“又死哪兒去了?害得我一人在家,快悶死了。”
方路舒展舒展筋骨,美美地說:“你在家裏呆兩三個鍾頭就快悶死了?我在家呆了一整天,難道我就不應該出去轉轉嗎?”
劉小靈歪著嘴說:“誰知道你跑出去幹什麼了?我聽說有好幾個初戀情人都惦記著你呢?告訴你,她們惦記的是方大編劇的錢,不是你方路的身子。”
方路冷笑道:“少唬我,哪兒有那麼多初戀情人?初戀情人就一個,其他的不算。”
“那你們初戀時都幹什麼了?”小靈順手把遙控器抄了起來,看樣子隻要半句話不投機,方路的腦袋就要經受考驗了。
“你又不懂了,初戀就是什麼事都沒發生,情竇初開的另一種解釋就是狗屁不懂。”方路腦子裏反應出小倩的影子來,一時間有點兒傻。他趕緊把思路牽回來,指著龍貓道:“給它洗澡了嗎?”
小靈說:“你怎麼不問問我洗澡沒有啊?”
方路舉著龍貓,成心氣她。“他是畜生,就應該關心,可你不是啊!”
小靈又照他胯骨上踢了一腳,踢得方路直咧嘴。“我看你是吃得太好了,天天的招貓遞狗。”小靈忽然捂住嘴,這話明明是把自己也劃為貓狗了。
方路哈哈大笑道:“你總算是英明了一回。”
小靈翻身上床,蒙著被子,再不理他了。
方路想了想,有點後悔,他上前搖著老婆的肩膀說:“真生氣啦?”
小靈一把將被子拽下來,滿麵悲憤地說:“你能不能對我好點兒?咱倆能不能不吵架呀?我上了一天的班,累了,沒心思跟你鬥嘴。”
方路攤開手說:“咱倆是夫妻,夫妻不吵架那還叫夫妻嗎?”
小靈手指窗外道:“人家江贛和邵雲就是相敬如賓的,從來不吵架。”
“江贛那狗東西沒心思和他老婆吵架。”方路差點把江贛在外麵的齷齪事說出來,但他不能出賣朋友。小靈和邵雲是最要好的女伴,小靈知道了就等於邵雲也知道了。他隻得改口說:“他們的夫妻感情沒有咱們倆的深厚。”
小靈哼了一聲:“我覺得人家過得比咱們塌實。”方路心裏老大的不服氣,他翻身下床,抱著龍貓要去客廳。小靈在被子裏說:“你不睡覺啊?”
方路說:“我先給龍貓洗澡,然後再想想劇本的事,有個情節就是想不明白。”
小靈說:“明天再想吧,該休息了。”
方路大大地歎息了一聲:“今天的事就得今天幹,不幹活咱們就沒收入,憑你那幾個工資,一家子全得喝西北風。”
“早晚你把自己累死。”小靈罵了一句,不說話了。
方路從櫃子裏找出洗澡粉,然後將龍貓放在紙箱子裏。他抓起些粉末撒在龍貓身上,龍貓撒嬌般地打了個滾。
這時方路腦子裏又閃現出小倩的形象。許多年來他與小倩一直不大順暢,見了麵就相互指責,但一有機會還是希望見一見,難道當年那點事她還記在心裏?想到這兒,方路忽然想通了劇本的環節,幹脆讓富翁與下崗女工是初戀情人吧,舊情複燃,幹柴烈火,一下子就燒起來了。萬一製片人不滿意,方路就揪著他的脖子問:“愛需要理由嗎?不需要。需要嗎?不需要。”
電腦掛在網上,方路估計小靈聊過天,於是他打開了MSN窗口。邵雲也在呢,她把方路當成了小靈,立刻說:江贛那狗東西還沒回來,你們家那死鬼呢?方路氣得笑了一聲:我那死鬼也沒回來。邵雲說:保證在一起鬼混呢,你要當心,有些事不能告訴他們。方路腦筋一轉,什麼事?他琢磨著,應該深入下去,正要繼續問,邵雲忽然下網了。
那一晚,他懷揣著一肚子好奇,寫出了三十多場戲。
天亮了,小靈要上班,而方路卻趴在桌子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