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梓木的照片被擺放在被追悼者行列的最後一位,旁邊的是他的父親,一位起火教學樓高層的教師,也是尚溪一中的副校長。荊月站在鮮花者隊伍的末尾,愣愣的看著何梓木依然微笑著的臉,那麼平靜卻沒有一絲生氣的臉,被死死地嵌在相框裏,像是荊月腦海中褪了色的回憶。
心髒一陣劇烈的疼痛,荊月用手緊緊抓住胸口的衣服,卻怎麼也喘不上氣來,她捂著胸口踉蹌地跑了出去。
荊月是大火之後的第二天才知道何梓木犧牲的消息的。
“這麼說來他還算是英雄咯?”她衝秦陽笑了笑,然後給了他一個巨大的白眼,“秦小陽,這種時候就不要開這種玩笑了好嗎?我昨天剛見過他···”
“那之後呢?”廖珂在一旁一臉諷刺,她有些不滿荊月的反應,“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還活著,梓木就會一直繞著你轉啊!你以為他還會像曾經一樣一直擋在你前麵嗎?別做夢了好嗎!我告訴你,以後都不會了,不可能了!嗬,真後悔讓梓木認識你···”
秦陽一把拉過廖珂的胳膊,硬生生拽了出去。
荊月聽得雲裏霧裏,但她卻真正明白了一點:何梓木真的死了。
然而有時候,情感是可以戰勝理性判斷的。接下來的兩天裏,荊月開始對著門不斷地練習要對梓木說的每一句話,仿佛下一秒,她就能看到何梓木推開門,對她抿一抿好看的嘴唇,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嘿,小小月!”
直到第二天下午秦陽對她說:“荊月,明天是追悼會,在學校禮堂,你···會來吧?”
荊月跑出禮堂後靠著門口的柱子緩了好久,抬頭卻又看見了那片大火後的灰燼,她知道梓木還躺在那裏,在那片廢墟裏,何梓木和他父親,還有另外兩具還沒找到的屍體。
為什麼偏偏是他呢?那個在最後一刻還給了她希望的人。
荊月繞過隔離帶,走進那裏。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兒,隻是覺得不甘心,那是一種找不到源頭的感覺。聽說何梓木是回去就他父親的,有人想拉住他,可沒來得及。
荊月走到一大塊類似天花板掉落的地方,站住了。她突然好恨何梓木。的確,她是該恨他的。他在她最美的時候遇見她,然後奪去了她的全部回憶。正當她以為他已經成為自己的整個世界的時候,他斬釘截鐵地告訴她,
“我不愛你”
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紮進她的心裏,她本以為這樣就該結束了,這樣至少給了她一個理由去忘記他吧。可他卻似乎還覺得不夠,在真正消失在她的世界之前,他又給了她希望啊,為什麼他可以這樣殘忍?既然都決定要離開了,為什麼還要讓她想起!
荊月的眼眶紅紅的,她把臉埋進雙手,卻始終沒有哭出來,連一滴眼淚都沒有。她慢慢蹲了下來,把手裏的黃色雛菊安靜的放在那裏,然後就這樣站著,不知站了多久。
秦陽在不遠處,靜靜的看著她。
“你以為這樣,就能成為守護她的天使了?”廖珂從後麵走上來,一臉的不屑,“秦陽,你都不覺得自己很悲哀嗎?”
······
“你看看她的樣子,平時裝出一副癡情兒女的樣子,現在呢?卻連一滴眼淚都不肯流。”廖珂有些惱火,其實對於何梓木的死,她隱隱作痛的心裏,隻是需要一個理由安慰自己。
“廖珂,有些事情放在心裏,就像是一顆螺絲釘,不斷地擰進去,那種切膚之痛是哭不出來的。”
“秦陽”,她停頓了一下,“你為什麼要把阿木的事情告訴她?你不是不想讓她傷心的嗎?”
秦陽回頭看了看廖珂,露出一絲苦笑,“你覺得我很自私是不是?嗬嗬,有時候我也這麼覺得,不過有些事,她總該麵對的,不是嗎?”
追悼會結束之後,校長開始忙碌起來。學校調來了新的副校長,大家開始張羅起即將到來的高考動員大會。當然也是為了讓學生們盡快從火災的悲傷情緒中走出來,畢竟,領導們都心知肚明,經曆這件事之後,倘若尚溪一中還能以全市上重點人數榜首的地位結束今年的高考,那麼年底的獎金也就算進了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