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苦社會,淒美人生(1 / 1)

悲苦社會,淒美人生

蒲鬆齡的短篇小說《促織》,敘寫了明宣德年間童生成名,被“猾胥報充裏正”後,與促織相關的一係列悲酸故事。小說情節曲折跌宕,人物心理刻畫細致入微,特別是對比手法的充分應用,有力地突出了文章的表現力、主題思想。下麵,我們試從小說中對比手法的應用分析入手,探析文章的寫作特色。

促織盛產地與稀有地征收促織成對比:“此物故非西產”,實際上,這是作者故意在用陝西征促織之舉與盛產征促織作對比。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但陝西之為政者卻都偏偏這樣做,而且陝西官僚的征促織之舉還偏要勝過盛產促織之處(從“上嘉悅”可看出)。故“傾數家之產”為平常,“迂納”之人被“報充裏正役”為必然,“遊俠兒得佳者”“昂其直”為可能。作者之憎惡猶然在目,弄權者無視民生之醜態亦畢現。

成名前後職業、命運狀況作對比:成名“操童子業,久不售”時的清貧、苦讀,寧靜平和的人生與“充裏正役”時的惟思自盡、曲折跌宕、幾番沉伏的命運,極盡痛楚的辛酸成為鮮明的對比,祥略異常突出,當朝者的喜怒哀樂和為政者“媚上官”支配、控製著老百姓的悲苦。可以說,老百姓的悲苦就是他們創造出來的。

成名自身前後際遇的殊異,是最鮮明的對比:“操童子業”變成“充裏正役”;“久不售”之“久”與“不終歲”後的“賞成”“免成役”及“後歲餘”之“厚賚成”;“迂訥”之成名的“久不售”、“百計不能脫”“思自盡”等與“不數歲”後巨富,數歲餘的“田百頃、樓閣萬椽,牛羊蹄各千計”、“過世家焉”等更是變化之大,實難意料,而這些變化、對比恰恰又是為政者湖塗為政所為。看似辛酸得來,順理成章,然於民何益?相反,“烏紗之橫”、“皂隸之俗”(袁宏道語)卻隱可見之。

另外,成名無意中“成名”富貴,與前番“操童子業”形成鮮明對比,走“正道”“久不售”,走“媚上”之道卻可以數歲“過世賈”,那“正道”何以申揚?

成名的無能與駝背巫的妙算的對比:成名之無可奈何和駝背巫的“道人意中事,無毫發爽”又是一組對比。凡夫俗子隻能看天過日子,隨意生活的逼迫,駝背巫卻能遊戲人間,吃人錢財。這又反比出普通人生存之艱難。同時,這又曲折地暗示了老百姓希望有一種力量可以超越一切規矩,給人指一條出路。

成名與村中好事者形成對比:成名與“村中少年好事者”在鬥促織中神情、動作對比鮮明。起始,一方“掩口胡盧而笑”,一方“自增慚怍,不敢與較”;繼而,一方爽朗“大笑”,一方無奈應鬥,最後,“大駭”對“大喜”。其中,成名自己前後神情、動作等也對比鮮明。這是小說的故事高潮,細致地對比刻畫,才能真實、生動地再現那種既現實,又離奇的“人生”,才能淋漓盡致地刻畫出成名的辛酸和苦痛。

諸多官僚的征促織、獎成名形成對比:“上”、“撫軍”、“宰”等見成名所獻之促織,“大悅”並“賞成”、“詔賜”、“免成役”、“厚賚成”等,此等官僚賞罰分明,大舉賞賜與其征促織的殘忍,與民眾所期待的“德政”、“仁政”等對比中美醜自見。為政者不計民生,不理民事,不謀其位的醜態盡現。

成名之子一個人兩個形象又是對比:成名之子的“竊發盆”,導致促織“斯須就斃”後“懼”“麵色灰死”與其化成促織之後的大智若愚,“輕捷善鬥”、“應節而舞”等形成鮮明對比,仿佛一夜之間成熟了,思想上有行孝之意,行為上有獻身之舉,策略上有超凡之舉,勝過普通人!這是成名人生際遇轉變的關鍵,但靠的卻是自己年幼的兒子身化促織,一夜成熟的“促織兒子”之勇武伶俐,這與多數人所期望的寒窗苦讀,“學而優則仕”是多大的反差。這對當朝者又何嚐不是最絕妙的嘲諷,對成名的無能更是嘲諷。同時,這又是對另一種力量的期盼,特別是拋下自己的臭皮囊,換一種行頭(拋下世俗的,科舉的等行頭),說不定就可以更充分地展現人之價值!

文章的喜劇結局與其情感基調對比深刻:以成名的成名顯貴,富耀一方結局,是典型性地中國式喜劇結局。但掩卷而思,卻難有欣慰、喜悅之感,個中辛酸、悲楚卻縈繞於胸,難以釋懷。這是典型的以樂寫哀,猶如在淒美的笑聲中觸摸難以愈合的傷口,這種敘事的外在完美結局和主題情感的強烈傷懷又形成一組對比。

從以上分析可看出,《促織》一文處處應用對比手法,對比中借古諷今,深刻揭示了為政者之貪婪、凶殘、自私,批判了封建官僚製度的腐朽,橫征暴斂的罪惡,表現了老百姓為生計奔波的勞苦、辛酸和艱難,也寄托了作者對受盡欺淩和迫害的下層群眾的深切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