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飛將事情的經過源源本本說與肖帆聽,其實也是從反麵來刺激肖帆,“夫妻合心,其利斷金”,看看人家,再比比自己,有那功夫和景瑞明較勁,何不一起將事業和家庭都弄弄好?
想著當麵數落的效果不一定好,舒飛才將自己做活生生的例子來激勵肖帆。
肖帆果然中了計,嘴上說著道喜恭喜,心卻是沉了下去。為哥們高興是一回事,可是,看著人家情場事業雙豐收,而自己呢……肖帆不禁嘴裏有些發苦,又隨便聊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肖帆下班晚,到家後嬸娘和琪琪往往都吃過飯了。肖帆怕嬸娘麻煩,就常常是下點掛麵,往麵裏煮幾片香腸或是下個雞蛋就了事,談不上營養,也就是填飽肚子。這一個多月都是如此,有時候回想起和景瑞明一起同居的日子,肖帆也有些悵然,不過他不願意多想。
今天回家後,肖帆照舊在吃麵,琪琪則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還十個小手指頭在長茶幾上方行雲流水般按來按去。
肖帆開始不懂,後來才知道琪琪這是在模擬彈鋼琴呢。當初搬出來的時候,琪琪的東西雖然大部分都搬了過來,可是,那一架鋼琴太大了,這廳裏擺了鋼琴就擺不下別的家具了,故而沒有搬過來。後來肖帆說鋼琴電子琴都一樣的,說要給琪琪買一架電子琴平時彈著玩兒,琪琪卻不肯,說鋼琴和電子琴根本不一樣,練了鋼琴再去練電子琴反而把指法練壞了,最後就沒有買電子琴。於是,琪琪除了能在琴房彈琴之外,在家裏是沒有琴彈的,她又好強,生怕在課程上落下來叫培訓班的老師和同學看不起,故而一直這樣練習,叫肖帆看了就難受,覺得自己沒本事,委屈了女兒。
肖帆端著碗坐到女兒身邊,看著她手指虛畫著,淩空練完了一首曲子,才小心翼翼地問:“琪琪真能幹,這樣都能練鋼琴。我說,要不然,咱們還是去你爹地那裏把鋼琴搬過來吧,擠一擠也能放?”
琪琪轉頭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說:“那以後咱們再也不能回去了嗎?”
肖帆簡直不敢直視女兒的眼睛,困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說:“也許真不能了。你以後就跟著爸爸過吧。”
琪琪吸了吸鼻子,說:“那就算了吧,我不學鋼琴了。爸爸你上班掙錢也不容易,學鋼琴太費錢,而且,你每次陪我去上鋼琴課都在外麵睡覺,是累得吧?我不學鋼琴的話,咱們都輕鬆些,星期六星期天就可以睡懶覺了。”
肖帆說不出話來,鼻子酸酸的。
琪琪又問:“爹地呢?他真的再也不管我們了嗎?”
肖帆想起來舒飛電話裏說的,景瑞明要回老家去,連琪琪都丟下了,若真是那樣,琪琪幾乎等於是失去了另一半的父愛。
肖帆忽然覺得很心痛,之前舒飛說得沒有錯,他和景瑞明吵來吵去,互不相讓,最後一拍兩散,景瑞明的條件好,以後自然是找得到好的人再重新組合家庭,肖帆自己呢,若是能狠下心來,找個女人另外成家也不是難事,最可憐的,其實還是琪琪。
琪琪扭過頭去,眼淚在眼裏轉來轉去,終於“吧嗒吧嗒”地落了下來。
肖帆急忙將碗放下,將女兒攬在懷裏,說:“琪琪,你怎麼了?哭什麼?”
琪琪的淚水來得又多又急,沒一會兒就泅濕了肖帆的羊絨衫,她在肖帆的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傷心地數落著說:“你和爹地到底是為什麼呀?為什麼一定要分開?我現在不想要鋼琴,也不想去歐洲玩了,隻求你們別分開!昨天那個電視劇裏唱的歌你聽見了嗎?爸爸一個家,媽媽一個家,我的家在哪裏?你們這樣,當初還不如不生我出來呢!爸爸,你能不能把我又塞回肚子裏去,好讓我重新出生,去那些家裏的爸爸媽媽不吵架不離婚的人家做孩子?”
肖帆心裏酸疼酸疼的,隻是一句話反複地:“琪琪,對不起……”
琪琪拚命將眼淚甩掉,說:“沒關係,現在爸爸媽媽離婚的孩子多著呢,也不少我這一個!”
恰在此時,手機響了。
肖帆拿過來一看,竟然是景瑞明。
雖然肖帆心裏沒有準備好吵架後該以怎樣的態度來應對他,不過,肖帆決意要接這個電話。
給琪琪,還有自己一個機會。
肖帆將琪琪安頓好,然後起身往臥房的方向走,接起了電話:“喂……”
景瑞明那一日被舒飛的話氣得半死,回家後仔細地想了又想,倒是又想了回來,再回思著人家高遠對舒飛關愛嗬護的態度,覺得自己確實對肖帆包容不夠。眼看著老兩口馬上就到,火燒眉毛的時候,還是再退一步,無論如何再努力一次,就算最後不行,最起碼努力過了就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