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太陽似乎總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跌下地平線。
晚上十一點半,空氣中的暑熱依然沒有消退。C大狹小逼仄的宿舍內,一台老舊的電風扇正在快速旋轉著,一邊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就像是一個不堪重負的老者,全身的骨架都在發出抗議。
“安洋怎麼還沒回來?”407的宿舍長蘇婷看了看表,好看的眉毛緊緊地皺起,仿佛是兩條痙攣的毛毛蟲,又像是丟失了鑰匙的鎖。
“她說她去水房打水,很快就回來的。你那麼擔心幹嘛?”正在對著鏡子卸妝的姚娜瞥了她一眼,輕蔑地說道。
姚娜是她們係公認的係花,人長得漂亮,身材高挑勻稱,家境也好,加上不安分的性格,在C大也勉強能算得上是風雲人物,驕傲慣了。而宿舍裏的其他三人在她看來都有些土氣,平日裏說話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有些看不起的意味。
蘇婷沒理會她的語氣,隻是眉頭皺的更緊了。
C大的宿舍區在晚上十二點的時候準時斷電,而水房早在十點半的時候就已經停止供應開水了。水房離蘇婷她們的宿舍區很近,來回一趟即使再耽擱也不會超過十五分鍾。眼看著還有半個小時就要熄燈了,蘇婷坐不住了。
“青青,安洋去打個水打了這麼久都還沒有回來,也沒有打過電話,我實在不放心,我出去看看。”蘇婷對寢室裏的另外一個女孩子簡單地交代了一下,便帶上手電,準備出門。
“啊——”
她還沒有來得及踏出寢室門,眼前就已經成了黑漆漆的一片——
斷電了。
她趕緊把手電打開,好讓另外兩個女孩子能夠尋找蠟燭。
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心裏有一股怪異感,卻又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陽台上傳來姚娜罵罵咧咧的聲音:“SHIT!還有二十分鍾才到十二點,這麼早斷電,趕著投胎嗎?!”
是呀,現在還沒有到十二點呢。
蘇婷打開門,到走廊上看了看,空蕩蕩的走廊在淡淡的月光下顯得有些陰森。整個宿舍區都斷電了。
蘇婷抬起手,借著手電的光看了看表,十一點四十五。
安洋還沒有回來。
她回寢室拿上了一件外套披上,帶上鑰匙出了門。雖然她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但她總覺得有些冷。
嗒。嗒。嗒。嗒。
響亮的聲音讓蘇婷心裏有些發慌。她的拖鞋後跟什麼時候有這麼響了?這聲音太響了,以至於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似乎整棟樓就隻有她一個人。
嗒。嗒。嗒。嗒。
這聲音總讓她有一種違和感。
驀地,她停下腳步。
嗒。嗒。嗒。嗒。
聲音依然在響。
原來這根本不是她的拖鞋聲。隻是兩種聲音近乎重疊在了一起,讓她以為隻有一種聲音。她仔細地聽,卻無法分辨出聲音的來源。像是在左邊,又像是在右邊,無法確定。
“誰?”
沒有人回答。那怪異的聲音停頓了幾秒,又繼續響起來,隻是似乎是漸漸遠離了。
蘇婷心裏鬆了一口氣。大概是樓上剛好有人經過吧。她在心裏想著。
不再去想其他,她快步下樓,直奔水房而去。再不快一點,宿管阿姨就要關宿舍門了。
在經過宿管值班室的時候,蘇婷的腳步頓了頓。值班室的燈依然亮著,可是裏麵沒有人。
出了宿舍,蘇婷緊了緊外套,將手裏的手電抓得更緊,腳步也不自覺地邁得更快。
C大的綠化做的很好,宿舍區外麵種了許多的花花草草,往日蘇婷她們上完晚自習回寢室的時候,總會聽見夏日裏特有的蟲鳴聲。
可是今日——靜。太靜了。
嗒。嗒。嗒。嗒。
蘇婷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那聲音又出現了!就在身後!
深吸一口氣,蘇婷驀地轉身,厲聲問道:“誰?”
空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