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末年,日月倒懸,滄海逆流,大明帝國在曆史的滾滾洪流中猶如破舟般搖搖欲墜,任崇禎皇帝嘔精瀝血也隻是苟延殘喘而無力回天。崇禎元年,農曆五月二十三日。夜,漆黑的夜,天地暗似潑墨。怒風狂呼而嘯,聲聲似閻鬼揮鐮般收割著世界,也割盡了過客的魂魄。整整六個時辰的一動不動,餘仁誌就潛伏在這亂石中,饑餓的兔子已啃食了三次他背後紮著的青草。但他的眼睛依舊明亮,如那九天之外黑暗也擋不住的北鬥星爍。他在等,等一個機會一擊致命。隻要完成這趟任務,如月兒就完全屬於自己了,從此以後就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如覆薄冰。想起她那笑起來彎彎的眼睛,還有兩腮綻放的酒窩,餘仁誌總會不自覺心神一蕩,刮在臉上的風仿佛都有些溫暖,一如她溫柔的吐蘭,能影響自己心情的人世間隻有她了…崇禎元年,五月二十九日傍晚。河南開封城郊,瓢潑大雨已整整下了四個晝夜。王老頭深一腳淺一腳往家裏趕,昨天晚上鄰村女兒家房頂讓大雨衝的稀裏嘩啦,女婿從三年前投軍就再沒了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留下孤兒寡母沒人照應,想起自己這苦命女兒,王老頭心裏真是鑽心的疼。唉,這世道,老天爺啥時候能睜睜眼可憐可憐老百姓。王老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繼續趕路,心裏想著自己這一天沒在家,也不知道那老太婆怎麼樣了。突然腳下一個不穩差點被什麼東西袢倒,他不想理會繼續趕路,眼睛卻不經意間掃到了什麼東西,仔細一瞧差點沒給嚇死,袢自己的竟然是一隻人手,順手看過去赫然是一個人斜躺在路邊的玉米地壟上,渾身血水泥漿不知是死是活。王老頭歎口氣心想就算是死人也不能這樣扔在荒野,這雨一停還不得給野獸叼走了,自己看見了也算有緣,那就積積德找個地方埋了吧。想到這王老頭彎腰去拽屍體,沒料想這人的鼻子還在微弱喘氣,竟然還活著,這沒死更不能不管。王老頭緊了緊係腰繩子,拖起這人冒雨往家趕去…餘仁誌醒來時便聞到一股濃濃的煎藥味,自己額頭上蓋著溫燙的濕布躺在床上,一個頭發花白的大娘正在煽火煎藥,餘仁誌掙紮著想坐起來,無奈渾身使不上力氣。大娘聽到動靜扭頭看到餘仁誌醒了,忙往屋外喊著:“老頭子,老頭子快進來,這娃兒醒了”。門外掀簾進來一個腰插煙袋的老人,老人看餘仁誌想坐起來忙招呼道:“別忙別忙,剛醒可不能亂動”。餘仁誌迷茫的看著倆老人茫然問:“你們是誰?我這是在哪”?老人邊盛藥邊答道:“昨天我在雨地裏看見你,當時你昏迷不醒所以我就把你弄到我們家來了”。餘仁誌抱拳示謝後緊接著又問:“那我是誰”?這到把老人問住了,老人看看老伴笑道:“這娃兒還沒清醒”。餘仁誌忙道:“我真不知道我是誰,我從哪來?要去哪?我是做什麼的?我腦子裏為什麼會一點印象沒有”?倆老人互相瞅瞅對方不知所以,大娘把藥端到床邊遞給餘仁誌不急不慢的說:“娃兒別著急,先把藥喝了,就在這養養,興許哪天就想起來了”。餘仁誌看著老人的笑容突然感覺有種說不出的溫暖,這溫暖讓自己很放鬆,自己仿佛很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他接過藥回以微笑........在床上躺了三天,餘仁誌終於可以下床走動,但是關於自己的一切卻還是沒有一點印象,晌午吃飯時候,老人說道:“把你剛弄到家給你擦身子時候,看見你背上有一個麒麟踏雲畫,沾水也不掉,不知道這個畫跟你身份有沒有關係”?餘仁誌聞聽後起身到鏡子前扭頭看了半天,但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大娘接話道:“咱鎮上有個劉半仙,都說他天文地理無所不曉,去讓他看看說不定能看出個一二三來”。老人忙說:“興許真行,明天咱去鎮上找找他,就是不知道銀子少了人家給不給看”。餘仁誌接話道:“去試試吧”。第二天起床後,餘仁誌在老人的阻攔中堅持幫忙幹完家裏農活,然後套上驢車帶著老人趕往鎮上,大約一個時辰後,經過指點在鎮北邊的胡同裏老遠就看見一杆破幡,上麵寫著個很大的劉字,劉半仙正閉著眼給一個半徐婦人摸骨,嘴裏念叨著:“金木水火狗頭金,鴨子過河水不深”。那婦人吃吃笑罵著:“死半仙,摸骨便摸骨,你揉人家手做甚”。劉半仙趕緊又念叨著:“揉一揉,便知富貴有沒有”。那婦人吃吃笑著也不縮手任劉半仙揉捏,折騰了好一會,那婦人付了銀兩腮含媚笑罵著擰腰走了。“有勞先生了”。王老頭趕緊上前陪笑道。“麻衣還是摸骨呐”。劉半仙嘬一口茶斜撇著麵前兩人不緊不慢問到。王老頭搓著手訕笑道:“不麵相也不摸骨,就是有勞先生給我這侄子考量考量身上一樣東西”。說著伸手去拉餘仁誌…“老夫雖淪落至此,但職業講究還是有的,請回吧”。劉半仙眼也不抬下了逐客令。王老頭還想央求,但被餘仁誌拉著就走,還沒走幾步,劉半仙在後麵叫道:“請留步”。餘仁誌不扭頭問道:“何事”?老夫看你昂身挺胸,步伐輕而健穩,不似常人,到是起了興趣。“不知酬銀多少,多了是付不起的”。“此到無妨,興許老夫分文不取”。餘仁誌聽罷拉著王老頭轉身走回,進屋後脫下上衣露出後背,劉半仙一看到那個彩色麒麟踏雲頓時驚道:“你這是瑞麟禦雲啊”!“它代表何意”?餘仁誌問道。“具體什麼意思不曉,但老夫年輕時在廣平府見過,乃皇宮賜物,你刺在自己身上怎會不知”?“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餘仁誌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那有勞先生多多指點一些”。王老頭趕緊作揖插嘴道。“廣平府有個最大的典當行叫做瑞麟典當,乃皇家當行,他家門前的大旗上繡的便是此物,你們去那應該能找出個一二”。劉半仙說道。餘仁誌抱拳示謝,王老頭連忙邊從兜裏往外掏碎銀邊問道:“先生酬銀多少”?劉半仙擺手道:“分文不取”。王老頭愕然,劉半仙看著餘仁誌問道:“其實剛才你往外走時就斷定我一定會叫你回來,是也不是"?“是”。“為何如此斷定”?“我隻是斷定你肯定很好奇到底我身上有什麼東西”。“你為何會如此肯定”?“世人誰無好奇之心,更何況你自認為自己天文地理通曉,你知道的越多也就越想知道更多”。劉半仙沒想到眼前這個貌不奇揚略顯木訥的青年人竟會這般看透自己,而自己卻絲毫看不透對方,就在愣神間,餘仁誌已套上驢車拉著王老頭離開而去…在王老頭家住了大約七八天後餘仁誌基本恢複差不多了,在幫忙幹完了眼下的農活後,六月初五,餘仁誌拜別兩位老人決定去廣平府尋找線索。臨走前,王老頭從箱子底下拿出一個小布袋邊往餘仁誌手裏塞邊說道:“這是二兩碎銀,路上好有個花銷”。餘仁誌不要,他不知道該怎麼去表達,但他就知道這是他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血汗錢,這個錢不能要。王老頭明白眼前這娃兒的心意,於是笑說:“這算我們老兩口借給你,等你辦完事後老老實實找個營生幹,到時候再回來還我們。可要踏踏實實做人,萬不能為非作歹欺負老百姓。你看這世道,最苦的可都是咱窮苦百姓,更不能去當流寇造反,別聽他們說的好聽是為了老百姓,你見哪個造反的最後不都是為了自己,打起仗來還是老百姓遭難,那些好聽的話都是騙二杆子去替他們賣命。做人可以窮可是這忠孝二字斷不能忘”。老太太在旁邊附和著:“就是,就是”。餘仁誌聽罷此言也就不再拒絕,接過銀兩給倆老人彎腰鞠躬然後轉頭離去…這個地方,此生一定回來,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