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過這裏,一定來過……
當李斌良的目光看到前麵的小巷口時,心“咯噔”一下,和腳步與呼吸一起停下來。
是的,我來過這裏,一定來過,真的來過……
不可能,你此前從沒來過奉春,調任奉春公安局春城分局局長僅十天,除了去過一趟市局一趟區委,幾乎沒出過公安局大樓,怎麼會來過這裏?
既然沒來過這裏,為什麼眼前的情景如此的熟悉?瞧,這深沉的夜色,這僻靜的街道,這幽暗的光線,這令人恐懼的小巷口,還有巷口那眨著詭異目光的路燈……
對了,有人說,如果一個人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卻感覺曾經來過,那就是他前世在這裏生活過。這種感覺叫前世感……
一陣恐懼的涼意從後背酥酥爬上來,但是,馬上被李斌良驅走了。
不可能,什麼前世感,這不是現實的理由……
現實的理由又是什麼?或者,是做夢,噩夢,夢魘……
李斌良搖搖頭,努力鎮定下來,還使勁掐了自己一下。兒時聽人說過,夢魘中,人受到傷害是不疼的,要想知道是不是做夢,掐一下自己就知道了。
他感到很疼。
這就是說,這不是夢。
不是夢,就是現實,既然是現實,自己就從沒來過這裏,而從沒來過這裏卻感到曾經來過這裏,那一定是因為這裏的環境、氣氛和你經曆過的某個環境相似……對呀,瞧,這街道、建築、小巷、路燈,你呆過多年的江泉不也比比皆是嗎?
對,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不,不對。
環境可以相似,可是,感覺呢?這種特殊的感覺呢?這種你曾經經曆過,極力忘卻而又無法忘卻的感覺呢?
李斌良身心又是一悚,渾身的汗毛孔都奓了起來。
那種感覺……驚恐、不安、不祥,還有死亡的挑戰……
感覺是無法一一具體描述的,但是,李斌良的記憶卻非常清晰,每當這種感覺來臨,他都會陷身於巨大的危險中,也正是這種感覺,不止一次地救過他的命……
現在,它又來了,就在此時此刻,在你身邊,在前麵的小巷中。
不行,不能再往前走了,趕快離開,回局裏;或者,馬上給110打電話,調幾個人過來……
不,不能這樣做。
你必須往前走,走進這條小巷。
李斌良悲哀地發現,自己別無選擇。不管小巷裏邊潛伏著什麼,有什麼等待著自己,自己都必須在這寂靜的黑夜裏,一個人走進去。
因為,他是公安局長,剛剛調任奉春市春城區公安分局的局長。他不能對110說,自己在赴一個神秘約會,忽然產生一種特殊的感覺,需要急調幾個刑警過來,荷槍實彈,和自己一起走進前麵的小巷。
何況,約見的對方說過,如果自己這樣做,就永遠也不會見到他了。
因此,他不能這樣做,他必須一個人麵對即將發生的一切。
李斌良深深地吸了口氣,竭力平靜下來,準備向前走去。
這時,一個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李斌良急忙轉過身。
一個穿著風衣的男子走過來,因為是早春時節,乍暖還寒,所以,他瑟縮著身子,衣領遮住了下半個臉部,再加上光線較暗,看不清他的麵孔。
他不慌不忙地走過來……
會不會是他?約見自己的人……
可是,來人隻是隨意地瞥了他一眼,就從他身旁不遠處走過去。
不是他。
可是,半夜三更,這個人出現在這裏幹什麼?
有點兒可疑。
李斌良想攔住他問一下,可又沒什麼理由。稍一猶豫,來人就邁著中速的步伐從他身邊走過,漸漸遠去了,消失了。
李斌良隻好收回目光,邁步向前走去,走向小巷口。
走進小巷口,李斌良又停下腳步,向前看去。
如果說外邊的街道是光線幽暗的話,小巷內則隻能用黑暗來形容了。因為,小巷裏沒有一點燈光,越往深處越黑暗,什麼也看不清楚。
這樣的情景,使那種感覺更加強烈了。
這時,李斌良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那種感覺。
它來自於記憶深處,來自於七年前,來自於自己的經曆,來自於生活和工作過的江泉。在七年前的那起案件中,自己曾數次在夜色中走過這樣的小巷,曾經遭受過亡命殺手的埋伏,曾經麵對過閃著死光的尖刀和子彈。當時,是那種感覺及時提醒了自己,在千鈞一發時化險為夷,與死亡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