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不寒而栗 (3)(3 / 3)

“是。”

李斌良從關偉身邊走過,用平穩的腳步,中等的速度,向回路走去,在邁動腳步的時候,他清晰地感覺到,關偉冰冷的目光在盯著自己的後背。可是,他沒有回頭。

因此,他也沒有看到,在他走遠後,關偉慢慢拿出手機,撥了幾個號碼,放到耳邊……

李斌良回到辦公室,恐懼感並沒有消除。

他把門關嚴,鎖好,又掛上了鎖鏈,仍然感到不安全。

這是怎麼了?李斌良,你怎麼成了膽小鬼……

盡管罵了自己,可是,恐懼感還是不能消除,因為,他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忽然闖進自己的辦公室,槍口對準自己扣動扳機。

是的,不能怪自己膽小,當你知道,一個或幾個殺人凶手……不,殺害了警察同伴的凶手潛伏在你身邊,隨時可能對你拔出手槍時,誰能平靜如常,無動於衷呢?

李斌良把手槍拿出來,檢查了一遍子彈,然後把彈夾推上膛,這才和衣躺到床上,手槍塞入枕下。

這樣,他才勉強閉上眼睛。

他再次感覺到大腦轟轟作響,感覺到天旋地轉,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從床上飄起,飄向屋外……

李斌良飄入夢中,一個奇怪的夢,難以描述的夢:恐怖、壓抑、無望……

夢的內容隻有一件事:逃亡。

逃亡的是李斌良自己。

為什麼逃亡,他說不清楚,他清楚的隻有一件事,必須逃亡,不能落入他們手中。

他們是警察,是奉春公安局的警察,也好像是江泉或者山陽公安局的警察,他們中,有好多熟悉的麵孔。

他們都在追捕他,因為對他非常熟悉,所以,如影隨形,怎麼也擺脫不掉。

夢是無色的,李斌良的這個夢也沒有顏色,就好像黑白電影一樣,天是暗灰色,陰沉沉的,好像是雨前,又好像是天還沒亮。

更奇怪的是,他好像長了翅膀一樣,會飛,隻要心裏一想:快逃,就會騰空而起。可是,追捕的人也不慢,也同樣會飛,一直緊跟著他,使他沒有喘息的機會,他總是剛停下來,他們就追到了。

逃亡中,他看到了好多熟悉的人在追捕他,固然有關偉、徐進安以及過去的吳誌深等心懷叵測的人,也有非常親近的戰友,有奉春的何政委、魯鵬、趙民、小馬、陳雲亮,有江泉的胡學正、沈兵,還有山陽專案組的秦誌劍、呂康等,他們和那些心懷叵測的人一樣,對他緊追不舍,略有不同的是,他們都用一種不解或者無奈和悲憫的目光看著他,但是,這毫不影響他們對他的追捕。

逃亡的具體原因雖然不清楚,但是,有一點他心裏是清晰的,他逃亡不是因為犯了罪,而是相反,是因為他正確,他堅持某種和別人不一樣的信念,所以成了逃犯。

可是,夢中,他卻沒有地方去傾訴,他隻能逃亡,不停地逃亡,希望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逃到一個獲得理解和支持的地方,可是,他不知道這個地方在哪裏。

他隻有逃亡,不停地逃亡,他感到很累,但是,身體的疲累是次要的,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心靈的孤獨,痛苦……

終於,他呻吟起來,並在呻吟中醒來。

滿身大汗。

當意識到剛才的經曆原來是一個夢的時候,他心中產生無限的慶幸。

怎麼會做這樣的夢?太可怕了,太殘酷了,幸虧是夢,如果真實的情況是這樣,該有多可怕……

不,對耿鳳臣來說,這就是他的真實生活,他就生活在這樣的噩夢中。

對,夢中的自己,就是生活中的耿鳳臣。

天哪,他是怎麼活下來的,怎麼熬過來的,這樣的生活,不是比死亡還可怕嗎……

不行,絕不能讓這樣的噩夢繼續下去了,必須盡快砸碎它。

可是,你該怎麼去做?

盡管做了這樣的夢,腦子還是好像清醒了些。李斌良看看窗子,透明的白色已經悄悄滲進來,他離開床鋪,進入衛生間,一邊洗漱一邊繼續思考。他必須在上班之前想出辦法來,想出一個應對眼前的局麵的辦法來。

按理,應該立刻把自己掌握的情況向有關人通報,可是,他到現在也沒跟任何人談這件事。

按理,他該盡快集結警力,抓捕耿鳳臣,但是,他也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按理,如此重要的情況,他應該在第一時間向上級領導報告,可是,他仍然沒有這樣做。

他什麼也不能做,他必須等待,等待自己的思考結果,如果情況不明,輕舉妄動,極可能導致不可挽回的嚴重後果。

但是,他也知道,隻靠自己一個人不行,必須把這些告訴人,然後共同研究,然後製定行動策略。這種時候,把它悶在自己心裏不讓任何人所知,也會貽誤戰機。

可是,去告訴誰?

當然是可靠的人。

於是,他的麵前一一浮現出幾張麵孔,他們也曾在夢中出現過,看到這幾張麵孔,李斌良心裏也寬慰了一些。

萬幸,還有可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