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石破天驚逗秋雨九(1 / 3)

雖是南國,但冬日晚上也冷的很。

不知不覺到了一更天,又聽聞小太監來奏:“宮外大人們依舊不肯離去,城中百姓騷動不安……京畿衙門惶恐,請陛下給拿個主意。”

楚徊皺緊眉頭,將下頭的人一個個看了一遍,心道他們是來以死相逼的,若是不答應上國寺的方丈,他尋死,和尚作亂,定要撲殺了不少和尚,於是在天下信佛不信佛的人心中,自己那頂暴君的帽子是摘不掉了;若是賀蘭淳寸步不讓,民間定會流傳自己這皇帝不得賀蘭家人心,世家大族也會人雲亦雲地生出反心;還有石老家將軍、石清妍,這兩個更是跟錦王府、石將軍……

“陛下,錦衣衛指揮使並同知家眷不知所蹤,眾多錦衣衛下落不明。百姓聽聞百官依舊等在宮外,隻當出了大事,於是不少人犯禁妄想趁夜出城。有莫名冒出來的人領頭妖言惑眾給,妄想撞開城門。”樓朝日又匆匆從外頭趕來彙報,心道錦衣衛廢與不廢,不是石清妍等人說得算的。

楚徊心裏多疑起來,暗道樓朝日屢屢過來報告錦衣衛的壞消息,莫不是他因早先樓徐州牧出兵益陽府的事對他這皇帝心懷怨恨?

賢內助145

石清妍聽了這話,卻跟何必問對視一眼,默契地心想他們原本隻是挑動百姓對錦衣衛的怒氣,如此廢了錦衣衛也不至於叫百姓不知情地為錦衣衛惋惜,但眼下怎會鬧得這麼大?天子腳下,多少人對皇帝是深信不疑,隻當自己人在京城就高枕無憂,怎會一日之間,就鬧出這麼些事?

石清妍扭頭去看石老將軍、聶老頭以及賀蘭淳,瞧見這三人都蹙著眉頭,全無方才拿了廢妃的話有意逼楚徊著急時的從容,心道這三人畢竟是耿直之人,雖今日過來各有目的,但哪一個都不是完全不顧百姓死活的人,再看上國寺方丈,見原本老僧入定的老和尚也有些坐不住了,心道此時楚徊猶豫不決,自己不能再咄咄相逼,不然,反倒會失了她的人心,會令聶老頭等人以為她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稍稍思量,石清妍果斷地開口道:“老四,倘若樓少爺此話屬實,那就是有心人趁機興風作浪了,與我們無關。”

“無風不起浪,此時嫂嫂才說與你們無關?”楚徊不信,“嫂嫂、石將軍這般作為,難道不是為了逼朕對你們下殺手,好令錦王爺拿了本王無道聯手瑞王一同攻打朕?好叫天下人知道石將軍叛敵了,說一聲朕活該?!京城亂成這樣,豈不是正合了你們的意?”

“叛敵”二字在石老將軍心中重如泰山,石老將軍一輩子盡忠保國,不料晚年卻落到這地步,心中隻覺得悲愴無比,他隻剩下一把老骨頭,但子孫年皆是少壯年幼之人,若非迫不得己,他怎會動了不要名聲投靠楚律的念頭。此時聽到叛敵二字,便猛地站起身來,憤然道:“陛下這是何意?叛敵二字如何說起?”繼而,不管自己早先的話,老驥伏櫪地慷慨道:“請陛下令臣出宮揪出那趁機興風作浪之人!”

楚徊抿緊嘴,石漠風等人都已經逃出京城,臨陣換帥的事他做不出,但再放石老將軍出去領京畿官差去捉拿所謂的“興風作浪”之人,他不但做不出,還覺得可笑的很,興風作浪的可不就是他們一夥人嗎?

“陛下,上頭幾句輕飄飄的話,下頭人心動蕩,百姓便難以安居樂業。臣等不是那般不管百姓死活之人,眼下鬧到這地步,絕非臣等所為。”賀蘭淳閉著眼睛靜靜地說道,心知楚徊難以信賴他們了。

“陛下,百姓已經囤積米糧,明日便有奸商哄抬米價,這可是亂象,千萬要盡快將這亂象消滅掉。”何必問說道。

楚徊緊緊地抿著嘴,心裏著急地想要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越是著急,心裏越是一團亂麻。

“老四,你是不是覺得你這皇位來得太過出乎意料?乃至於你這皇帝做得不像?”石清妍出聲道。

楚徊心煩意亂道:“錦王妃,朕就是皇帝,有什麼像與不像。”

“陛下的言行,總透露著一股子意外之喜後的心虛以及無所適從。比如登基才幾年,就想要撤藩,這般急躁,就仿佛……”

“嫂嫂,朕若像個皇帝,就該將你送入大牢。”楚徊威脅道,那心虛、無所適從二字戳得他難受;況且,撤藩這等事也隻是他跟幾個心腹才能直言說出,從不曾明旨發下。

“你聽我慢慢給你說嘛。”

“這當口,朕沒心聽你廢話。”

石老將軍、聶老頭等人對皇帝怒其不爭的時候,看到石清妍這麼一副長嫂自居跟皇帝推心置腹的模樣,個個訝異不已,心道方才石清妍不是還跟楚徊劍拔弩張嘛?

何必問、賀蘭淳二人則是見怪不怪地想石清妍定是覺得再鬧下去,聶老頭、石老將軍定會擔憂京城裏鬧得不可開交於是先對楚徊讓步,況且那廢除妃嬪以及錦衣衛的話原不是一朝一夕逼迫皇帝答應就能成功的事,於是她才先讓出一小步以展示風度。

“反正你也在猶豫不決,就聽嫂子我說說嘛。你急著要有一番作為,乃是為了服眾吧,想叫京城的文武百官心服口服,令他們再不能腹誹:先帝怎將皇位給了四皇子?你這心是好的,可惜,急躁了一些。”石清妍慢條斯理地說道。

楚徊眯著眼看向那坐在他褥墊上的女子,等著她再接著說下去,心道自己就再見識見識她的“妖言惑眾”,此次,便是拚著做個昏君,也不能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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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你有這舉動也情有可原,隻錯在時機不對,太過冒進。”石清妍從地上坐起來,慢慢走到楚徊身邊,“老四,二王興兵作亂,就當是你下罪己詔的時候,不知你的罪己詔上要如何書寫?”

“既然嫂嫂開口,朕就洗耳恭聽,但聽嫂嫂能說出朕多少罪名。”楚徊冷笑道,勉強自己維持麵上的鎮定,心裏依舊在想著兩全其美的法子。

樓朝日等人巴巴地看向石清妍、楚徊,心道如今不是說這些事的時候,該速速決定如何處置京城之事!

“那嫂子我就給你說一說了。每每對上賢才、能人,如賀蘭大人、知己甚至你三哥,你總會有些無所適從,甚至拿捏不住恩、威之間的分寸,這是你心虛自卑的一麵;對待百官,你缺少一種每一個人都要珍惜著用的心態,聶老頭當街冒犯我,他是抱著一顆求死之心過去的,我不信你不知道他膽敢當街罵我就是求死,也不信你人在京中,不曾聽到一絲風言風語,但你任憑他去了,這便少了一顆帝王該有的愛惜賢才之心,正所謂事實勝於雄辯,嘴上的求才若渴說得再多也沒用;對樓家也是一樣,輕易舍去得之不易的忠臣,卻為顏麵留住一些酒囊飯袋;還有,陛□為帝王,浪漫情懷委實太多了一些,就如今日,陛下忍辱負重,隻為不給我家王爺叛亂的借口,陛下是還沉迷在他人‘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浪漫情懷中,錦王爺要反,豈會是因為一個女人?他不反,又豈會是為了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