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徊看了薑氏一眼,他對嫡子與否當真沒什麼感觸,其他妃嬪所出的皇兒在他眼中都是一樣的,但有總好過沒有,於是就點了點頭,“梓童,朕與第一才子有話要說。”
“陛下,超逸脫俗的第一才子,那我就先失陪了。”薑氏袖子裏藏著何必問留下的八張藥方,心知何必問是準備離開京城了,暗道隻怕這輩子也沒機會再見石清妍、何必問了。
待薑氏出去,楚徊臉上冷冷的,仔細看了何必問一回,就笑道:“第一才子可知錦王想要用半壁江山換取聶老他們?”
“略有耳聞。”
“第一才子以為如何?”楚徊妄圖從何必問臉上尋出一絲蛛絲馬跡,好證明這是楚律給他設的局,他還是不信會有龍子龍孫信聶老頭那一套,若是天下萬民都不服管教,那做皇帝做王爺又有什麼意思?
“陛下,必問以為這事對陛下而言,是穩賺不賠的買賣。總歸那些人也要秋後處斬,拿了他們換取半壁江山,何樂而不為?”何必問淡淡地說道。
楚徊心裏又疑惑了,看何必問的態度,這事又不像是個局,倒像是楚律當真誠心誠意要換取聶老頭他們,“你是說,三哥當真信聶老那一套?什麼返璞歸真,君之一字乃是為民,君不可奪民之利,廢妃嬪,存人欲,行商賈……”
何必問點了點頭,楚律的心思他看得清楚,那人要的就是與石清妍一家和睦,益陽府興盛,賀蘭辭、王鈺壯誌得籌。
楚徊不敢置信地失笑,冷笑道:“朕不信三哥會信那些,他必定是見朕不信,才有意去信,待聶老他們去了益陽府,三哥必然翻臉。”
“那陛下就給聶老頭一個機會,讓他後悔吧。天下人不知聶老作的是什麼文章,隻當陛下殘暴,陛下就施恩,將聶老頭那群禍水引到益陽府去吧。天下人見此,也會稱讚陛下仁慈,陛下也能冷眼旁觀,但看錦王爺、聶老頭,如何雙雙悔不當初。”何必問平靜地說道,說到底,這事對楚徊而言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但看楚徊如何轉過彎來,“此事之後,錦王、瑞王都無暇再生謀逆之心,陛下正好打理朝中事物,令京城歸於繁盛。此乃雙贏的事,陛下若不信,就親自去京城裏走一走,見了如今京城的模樣,陛下便知,及早擺脫了錦王府,才是明智之舉。必問告辭。”
“何必問,朕從沒想過要做昏君、暴君。”楚徊背對著何必問說道。
“必問信陛下,但所謂明君,多數時候,並不是當真有什麼雄才大略,不過是懂得順應民意罷了。民間百姓恰如野草,殷勤播撒,費力耕耘,野草未必生得繁茂,反倒是無人問津
的荒郊野嶺,草木茂盛。”
“你是叫朕垂手而治?”楚徊眸子轉動,又在猜度何必問的用心,毋庸置疑,何必問已經是錦王府那邊的人了,他怎會好心勸他?
“陛下,燕回關一劫,熙王、頤王作亂,如今陛下也沒心力去撤藩,錦王、瑞王也沒能耐攻入京城,見好就收吧。”何必問說完,便大步向外去。
楚徊怔怔地跌坐在椅子上,扶額思量何必問的話,不知何時,薑氏就進來了。
賢內助154
楚徊看見薑氏,便伸手握了薑氏的手,“梓童,三年之後咱們便有嫡子了。”
“是呢。”薑氏笑了,“清妍說了要將耿王妃寫給陛下的信交給我。”
“別看了。”楚徊也記不得耿氏跟他的信裏寫了什麼,但裏頭的話,叫薑氏看一定不合適,“拿半壁江山,換聶老那群反賊,合適嗎?”
“陛下若覺不合適,就等著看他們自食其果,若覺得合適,就留下聶老他們。好處自然要留給自己不是。”薑氏模棱兩可地勸道。
楚徊聞言笑了,心道薑氏說的是,既然在他眼中聶老頭等人都是禍害,就將聶老頭等人送給楚律,隻是楚律、楚徊想要朝廷不插手藩王封地內大小事務,此事卻委實過分了,他天子的威嚴何在。稍稍走神,見薑氏已經將手抽走了,便多看了她一眼,“梓童以為朕與第一才子相比,輸在哪裏?”
薑氏並不知道楚徊想問的是他跟楚律相比輸在哪裏,但以眼下的形勢,那般說,又有承認自己敗給楚律的嫌疑,於是便改了口。
薑氏雖不知,但這不妨礙她回話,“陛下要聽真話?”
“嗯。”
“真話會傷了陛下的心。”
“朕的心已經千瘡百孔。”
“陛下表麵要麵子,背地裏不要臉;超逸脫俗的第一才子表麵放浪形骸,內裏是正人君子。”薑氏嫁給楚徊這麼些年,頭會子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楚徊愣住,萬萬沒想到薑氏對自己的評價這樣低,但薑氏是知道他跟耿氏的事的,於是叫他這會子替自己分辨,他又辯無可辯。
“……朕不曾想過梓童的話也這般犀利。”
“臣妾失禮了,請陛下責罰。”薑氏福身道。
楚徊隻是略點了頭,便又不住出神,不再理會薑氏,心道可不是嘛,如今藩王封地裏的事早就不是他想管就能管的,何必為了個皇帝的威名逼著兩藩王表麵對他臣服,不如就叫天下萬民看看兩藩王是如何不忠不孝,擁軍自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