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之夜,暖風脈脈,碧柳垂姿,明月照影。京城中英親王府紅燈高懸,花紅喜字映襯著王府的金碧輝煌,渲染出強烈的喜慶之氣。
王府中亭台軒樓閣如列珠璣,儼然一排富貴豪門的奢華排場。然而卻獨有一處瓊樓俏立月影之中,仿佛一位孤獨寂寞的美人,質樸而寧靜。
月影西移,照入室內,月光宛如一層透明的薄紗,輕盈包裹在一個少女身上。這少女不過雙十年華,秀麵芙蓉,色麗無雙,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她的皮膚宛如最光華的絲緞,隱隱泛出雪白的光芒。
這少女便是英親王阿濟格的第五女,愛新覺羅懿貞。英親王阿濟格乃是皇太極第十二子,戰功彪炳,位高權重,在朝中地位顯赫。明日便是他的女兒懿貞出嫁的日子。英親王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寶貝女兒,是以將婚禮張羅得異常隆重,京城中的高官顯貴、皇親貴族幾乎悉數到場。
懿貞一向有滿洲第一美人之稱,容貌出眾,知書達禮,是許多貴族少年心儀的對象,而英親王給女兒選擇的夫婿,則是驃騎都尉尼雅哈之子納蘭明珠。此人雖也是一表人才,然而論及身份,卻遠不及那些王公貴族子弟。明珠的家族雖是滿洲非常有名的葉赫部,然而這個部落卻早已是明日黃花,風光不再,隻是由於曆史的淵源,這個家族還和皇室有著姻親關係。至於納蘭明珠,無論是財富還是權勢,在眾貴族少年的比對之下,並不出眾,甚至有些卑微。然而權勢滔天的英親王阿濟格卻選了這樣一個人作為自己的女婿,世人著實不解。
懿貞隻是坐在雕花案前,一手拖著香腮,一手捧著詞箋,明日是她出嫁的日子,然而她臉上卻不見絲毫喜色,反而神色哀婉,淚眼蒙蒙。一襲火紅嫁衣被她至於架上,仿佛角落裏一朵受冷落的薔薇,早已被她遺忘。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邑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哀感頑豔的麗詞自她口中幽幽吟出,宛如一首悲傷的歌謠,隨風散入夜中,漸漸飄向遠方。懿貞抬起頭,怔怔地望著天邊的明月,眼中忽然撲簌簌地落下淚珠,滴在書上,點點洇開。
忽然燭影一閃,窗前紗帳隨風一晃,一條人影已破窗而入。來人是一個英俊少年,長身玉立,傲然挺拔,他隻是默默地看著懿貞,神色恍然。
懿貞的身子忽地一顫,聲音哽咽地道:“皓傑,真的是你嗎,我不是在做夢吧。”然後她緩步走到少年身前,伸出春蔥一般的纖指,輕輕地觸摸他的臉頰。
男子淡淡一笑,道:“當然是我。”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淒楚,“貞兒,這些日子,你還好嗎?”
懿貞一聽,便伏在他的懷中,嗚嗚地哭了起來,一邊哭還一邊用手捶打著男子的胸膛。“沒有你在身邊,我怎麼會好。阿瑪逼我嫁人,我死也不肯答應,他便鎖住了我的琵琶骨,讓我無法再用武功。他說明日壓也要把我壓上花轎。我本想一死了之,可卻舍不得晴兒……”
少年麵露欣喜,激動地道:“貞兒,晴兒是我們的女兒嗎。”
懿貞擦幹眼淚,嬌羞一笑:“對啊,當初你離開我的時候,我便懷了晴兒。隻是還沒來得及和你說,你就……”
少年道:“都怪我不好。貞兒,那晴兒現在在哪?”
懿貞道:“你放心,阿瑪雖然厲害,但晴兒畢竟是我的女兒,他的外孫女,我答應了阿瑪明天會嫁過去,他便將晴兒留在了我身邊。”
忽然,少年緊緊握住了懿貞的手,道:“貞兒,我今日回來,就是要帶著你和晴兒一起離開。我想好了,我不要追求天下第一了,因為沒有你在身邊,天下第一於我又有何意義。從今日開始,我陸皓傑不再是玄光劍客,你也不再是王府格格,我們一起帶著晴兒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以後我們一家人,就要永遠在一起。隻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放棄格格的身份,隨我遠走天涯?”
懿貞露出笑臉,然而星眸之中卻是淚光閃爍,道:“呆子,你可以不做天下第一劍客,我自然也可以不做王府的格格,隻要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我就心滿意足了。天涯海角,我是跟定了你,你想賴都賴不掉的。”
陸皓傑劍眉一軒,笑道:“我怎麼會賴呢,有懿貞你這樣好的妻子,是我幾生修來的福分啊。”說罷他舉手立誓,道:“天地為證,若我陸皓傑再辜負懿貞,叫我不得好死、天誅……”
他那“地滅”二字還未說完,懿貞便捂住了他的嘴巴,嗔道:“舉頭三尺有神明,你怎麼好亂發誓,你再這樣亂說,我可生氣啦。”
陸皓傑笑嗬嗬地道:“是我不好,大不了以後讓你多打幾回便是,隻要你高興就好。”
話尤未了,忽聽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陸皓傑心生警惕,剛要拔劍,懿貞卻按住了他的手,悄聲道:“別怕,是奶娘來了,每天這個時候,她都會把晴兒抱過來的。皓傑,你先藏到簾子後麵,等一會奶娘放下晴兒,我們便走,永遠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