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十裏紅妝 第六章 古來君王多薄幸(2 / 3)

旭琉一去就是數月。

窗外的雪慢慢地消融,柳樹綻出新枝,園內百花齊放。不知不覺,冬天就過去了,春天來到,帶著脈脈溫柔的氣息,將綠色還複人間。

錢明珠的病經過太醫的精心調理,終於痊愈。她出手大方、待人溫和,在東宮很得人心,再加上聰慧沉穩、謙恭雅量,更贏得了謀臣學士們的尊敬。沐陽殿經常備下香茗美酒,邀請當今名士才子們相聚,暢談理想點評文章,形成一股良好的探討風氣。東宮逐漸成為京城學風最盛的地方,學子們皆以收到太子妃的邀請貼為榮。

京城最大的茶樓——天香閣內,說書先生口沫橫飛,異常賣力地說著隋唐記,然而台下卻沒人聽他的,隻因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一人手中的東西吸引了過去。

那是張紫近於白色的信箋,右下方印了朵紅色的梅花。此刻它被高高舉在一個公子哥打扮的人手中,那人一臉洋洋得意地說道:“瞧見沒有?瞧見沒有?這就是東宮太子妃的邀請卡!你們都沒見過吧?瞧瞧,多麼精致!”

周圍圍了好幾個人,人人都以豔羨的目光盯著他手中的信箋,一人咽了口口水道:“齊少,聽說太子妃長得傾國傾城,是個絕色美人,是不是真的?”

“去,沒見識的家夥,美人算什麼?這世界上美女還少嗎?太子妃那是才貌雙全,不但人漂亮,而且有見識、有品位,又溫柔,簡直是謫仙下凡!”

“她真有那麼好?那為什麼太子不喜歡她?聽說她至今還是處子之身,太子連她的手指都沒碰過呢!”

公子哥臉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咳嗽一聲道:“這個嘛……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欣賞那樣一朵名花的,太子他……嘿嘿,太子的清心寡欲是出了名的。”

“聽說太子不喜歡女人,莫非他喜歡男人?”

“可也沒聽說他和哪個男人過從甚密啊,我看八成是兩邊都不行……”

“噓,噤聲,說這話可是要殺頭的。”

“不管怎麼說,太子妃也蠻可憐的,嫁了那麼一個丈夫,一生都算是毀啦!”

那公子哥歎了口氣,低聲道:“唉,美人卷珠簾,深坐蹙娥眉,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太子妃雖然表麵上不說,但那份鬱鬱寡歡的樣子,著實讓人看了心酸啊……”

眾人紛紛跟著歎氣,座內卻有一人突然冷笑道:“得了吧,大家別被這家夥騙了,就憑他那點墨水也配當太子妃的席上嘉賓?八成是偷了他哥的帖出來炫耀!”

公子哥頓時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眾人一聽起疑,紛紛嚷著要看他手中的信箋上究竟寫著誰的名字,他招架不住,狼狽而逃。

茶樓裏起了一片笑聲。

笑聲中,二樓靠窗雅座上的客人輕輕皺起了眉。

坐在他對麵的藍袍男子察言觀色,淡淡笑道:“看來我半路邀你來此一聚,實在是明智之舉,否則怎能聽到這麼精彩的對話?”

客人的眉頭皺得更深。

“錢家的姑娘都很了不得啊。錢明珠主掌東宮,成功收買了天下文人的心,如此一來,若是誰想廢掉她太子妃的地位,學子們第一個不答應。還有她的妹妹錢萃玉,說起這位二小姐,更是這個月京城裏最熱門的人物,她跟著一個無名小卒私奔了,氣得錢老夫人立刻將她從族譜裏除名。”

“有這回事?”

“所以我說錢家的姑娘了不得。”藍袍男子輕搖折扇款款而笑,“怎麼樣,有沒有想好該如何回去麵對你那位了不得的妻子?”

客人沉默片刻,道:“我要先進宮見過父皇。”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太子旭琉。

藍袍男子“哈”地笑了一聲,道:“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現在的問題不是我在逃避她,而是她在逃避我。”

藍袍男子挑了挑眉,“怎麼說?”

“此趟江南之行,我本想帶她同去的,是她不肯。”

藍袍男子露出驚訝之色道:“奇了。我本以為她在東宮宴請文人,一是為了收買人心,二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但她竟然連江南之行都拒絕,這個女人究竟在想什麼?”

旭琉苦笑,“有關宴請文人之事她征求過我的同意,她給我的理由是——”說到此處,停了下來,眸中哀色頓現。

“是什麼?”藍袍男子追問。

——因為我很寂寞,殿下。

——我想找人陪我聊聊天,下下棋,隻是那樣。而宮女們,跟不上我的思維。

旭琉在腦中回憶那天錢明珠對他說的理由,悲哀地發現自己竟然將原話記得那般清晰,一字不差。

“十二皇叔,我可否問你一個問題?”

藍袍男子笑了一笑,“說。”

“當初你愛上容妃時,是怎樣一種感覺?”

藍袍男子一怔,眼神頓時迷離了起來。

與此同時的東宮花園內,錢明珠正在宮女的陪同下興高采烈地放風箏。

“哇,好高啊!太子妃好厲害!太子妃的風箏放得最高呢!”

“呀,兩隻風箏纏一起了,快分開快分開……”

“我從來沒想過在風箏上掛鈴鐺,風一吹鈴鐺就響。太子妃你是怎麼想出來的?好好聽!”

宮女們七嘴八舌,各個都興奮得不得了。

遠遠的玉石橋上,嫋嫋走過一隊人,走在最前麵的紅衣少女朝聲音喧鬧處望了一眼,驚道:“那不是錢明珠嗎?”

“思青,這會兒不能直呼她的名字啦,得叫太子妃。”走在她身旁的王芷嫣低聲道。而那位紅衣少女不消說,正是曾經信心十足地參加選妃大典結果卻敗得最是狼狽的楊思青。

“我呸,什麼太子妃,不過是個商賈之女,而且我也聽說了,太子表哥根本就不喜歡她,連碰都沒碰她一下。”楊思青極為不屑。她和錢明珠的梁子,早在選妃那天就已結下。同樣中屏的兩人,她就隻恨錢明珠,不恨王芷嫣,少女的心果然怪異。

“不管如何,她畢竟是太子正妃,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啊。”王芷嫣太了解這位手帕交的性格了,她越是說得委屈,楊思青就會越火大。

果然,楊思青一聽瞪大了眼睛,“芷嫣你有點出息好不好?幹嗎這樣委曲求全啊?隻要你能抓住我表哥的心,得到他的寵愛,廢了錢明珠改立你為正妃,又不是不可能的事!”

“思青別說了。”王芷嫣垂下眼睛,怯怯道,“誰叫人家家裏有錢,大臣們收了他們家的好處各個替她撐腰呢……”

“真是一身銅臭,令人作嘔!氣死我了,芷嫣你別怕,我幫你出這口氣,你看我怎麼整她!”楊思青說著大步朝錢明珠走了過去。

王芷嫣跟在她身後,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錢明珠——”

正在放風箏的人都因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而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今朝今勢,竟然還有人敢直呼太子妃的名字,不想活了不成?

然而見到來者是誰時,眾人都紛紛在心裏抽了口冷氣。

竟然是楊思青!這少女出了名的蠻橫不講理,但因為皇後特別寵溺她的緣故,人人都不敢得罪她,不知太子妃又是哪招惹她了。

錢明珠看見楊思青,卻是微微一笑,“思青,是你。”

“誰允許你叫我名字的了?少跟我套近乎!別以為你當了太子妃就了不起了,表哥不喜歡你,你遲早要被打進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