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馬馳幽香 如夢亦是真(1 / 3)

二人在山上東西尋了個遍,始終沒再見到董小婉半點蹤跡,知道再尋也是無用,於是雙雙茫然下山。

下得山來,月亮已升了起來,兩人心仍不死,盼望董小婉又回到了屋子裏,當下又去她住的屋子,但見板凳木床,紙墨在桌,四下無人,徒增一番傷心而已。

月明如水,百無聊賴之際,二人唯有對月而飲。

“你說董姐姐會去哪裏了?”李定國黯然道。

陳子龍喝了口酒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她隻不過是要回到她要去的地方罷了。”

李定國猛的喝了口酒,道:“那她為什麼要不辭而別?”

陳子龍歎息著道:“或許她是不想看到離別傷感吧!”

李定國道:“你是不是知道她去哪裏了?”

陳子龍搖了搖頭。

李定國突然瞬也不瞬地盯著陳子龍,道:“你是不是也要走啊?”

陳子龍沒有出聲,他靜靜地望著那高不可及的夜空,夜色如皎,過了好一會,淡淡的道:“你要記住,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隻要曾經擁有,又何必時常掛念著得失?”

“陳大哥我敬你!”李定國突然舉起了酒壇子,道:“我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你每次跟我說話都會讓我闊然開朗,所以我相信你肯定是個好人,而且還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大好人。”

陳子龍微笑著。

李定國又看著陳子龍道:“你收我為徒好不好?”

陳子龍淡淡的道:“我從來都不收徒弟的。”

“哦!”李定國失望的道。

陳子龍望著李定國一笑道:“你想學什麼?我可以教你。”

李定國喜道:“真的?”

陳子龍點頭。

李定國道:“我想學如何行軍布陣。”

陳子龍道:“為什麼要學這個?”

李定國道:“人生匆匆數十載,七十者希。大丈夫立於天地間,理應建立功勳,報效國家,我可不想到死了還在這深山當中默默無人知。”

陳子龍靜靜地看著李定國,突然連眼角都露出了笑意,道:“我教你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兩件事。”

李定國大喜,忙道:“別說是兩件,就算是兩百件,不……就是兩萬件我都答應你。”

陳子龍道:“第一,我不收徒弟,你也不許叫我師傅……”

“為什麼?”李定國滿臉疑惑道。

陳子龍道:“那你答不答應。”

李定國遲疑了一下,道:“那我管你大哥總可以吧?”

陳子龍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李定國“噗咚”地跪了下來:“大哥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別拜來拜去了!”陳子龍扶起了李定國接著道:“這第二件就是,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就算是淪為盜賊,你也絕不能背叛祖宗,投靠外敵。”

“我發誓!”李定國忙道:“皇天在上,我李定國將來如若出賣祖宗,投靠異族,必遭五雷轟頂,萬箭穿心而死!”

“那我先教你一個陣法。”陳子龍道:“你可不要小瞧這個陣法,這個陣法精妙博大,你要好好記住和鑽研。”

李定國道:“什麼陣法?”

陳子龍道:“《八陣圖》!”

李定國雙眼發亮:“我小時聽我父親說過三國時期的東吳名將陸遜火燒劉備營地七百裏,後來諸葛孔明巧布《八陣圖》困住了陸遜的十萬大軍救出了劉備。”

陳子龍點頭道:“《八陣圖》有《前八陣圖》與《後八陣圖》之分,當年諸葛孔明困住陸遜的是《前八陣圖》,而我要教你的是《後八陣圖》也可以稱為《六花陣》。”

李定國不解道:“怎麼這陣法也有前後之分的?”

陳子龍一笑道:“當然有啊,當年諸葛孔明禦敵時按遁甲分成生、傷、休、杜、景、死、驚、開八門,以亂石堆成石陣,雖變化萬端,可擋十萬精兵。但它卻隻能自保,不能傷敵,要不然當年陸遜就不可能隻用一匹老馬就輕而易舉地破了陣法。”

李定國點頭道:“那也是。”

陳子龍頓了頓接著道:“後來經過曆代名將的改進與完善逐漸形成了由:天、地、風、雲、龍飛、虎翼、鳥翔、蛇蟠八個陣式所組成的《後八陣圖》。”

李定國靜靜地聽著。

陳子龍道:“我現在先給你講一下它的大概內容,你了解後再教你如何去掌握運用其陣法,你可要認真聽。”

李定國很鄭重地點頭道:“知道。”

陳子龍道:“有道是五行生八卦,八卦生太極。要熟練的運用《八陣圖》防禦破敵要先知道五行生克之理。”

李定國道:“這五行大轉,是謂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五行逆轉,是謂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陳子龍微笑著看著李定國道:“這五行生克變化,說來似乎玄妙,其實就是古人精研物性之變,而領悟出來的至理,通陰陽之道。”

李定國喃喃吟道:“五運更始,上應天期,陰陽往複,寒暑迎隨,真邪相薄,內外分離,六經波蕩,五氣傾移。”

陳子龍訝異:“你以前跟人學過五行八卦?”

李定國一笑道:“先父生前念過這段話,當時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所以就就把它記了下來。”

陳子龍笑道:“你果然很聰慧,比之當年的我有過之而無不及,看來我教起來就容易多了。”

李定國道:“我能有大哥一半的聰明就很高興了。”

陳子龍找了些小石子一邊在地上擺陣一邊道:“陣法是以乾坤巽艮四間地,作為天地風雲的正陣,也就是正兵。西北,西南為天地二陣,乾為天,坤為地。東南,東北為風雲二陣,巽者為風,艮者為山,山川出雲,是為雲陣。而布陣則是由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四個奇陣作為奇兵,按金木水火虛其中大將而居之。”

陳子龍喝了口酒接著又道:“正奇四陣又布於總陣之中,總陣為陰陽各三十二陣,共為八八六十四陣,再加上遊兵組成的二十四陣在總陣之後,用於行軍、結陣、合戰、設疑、補缺、後勤。”

但見李定國越看越神往,道:“大陣包小陣,大營包小營,隅落鉤連,曲折相對!其陣法果然是奧妙無窮。”

陳子龍點頭道:“奇亦為正之正,正亦為奇之奇,就如五行生克之理彼此相窮,循環無窮。”

李定國點頭。

陳子龍道:“無論是行軍破敵還是布陣之道,都要懂得三勢者。”

李定國沉思著,道:“何為三勢?”

陳子龍道:“三勢者天,地,人和。天勢者,日月星辰,風氣調和。地勢者,石門城峻,洪波重崖,幽洞曲沃。人勢者,主聖將賢,三軍嚴明,糧甲裝備。一位好的將領往往會因天時,造地勢,依人利。”陳子龍頓了頓接著道:“這就是所謂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李定國道:“天,地,人和三勢複雜多變,那又要如何才可以做到料如指掌,胸有成竹?”

陳子龍一笑道:“這個我遲點也會教你的。”

李定國雙眼發亮:“大哥你對我真好!”

陳子龍道:“你要記住兵者,國之大事,非萬不得已都不可用兵,戰爭隻會帶來無止的殺戮與仇恨,百戰百勝不是真英雄,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最高境界。”

李定國默默地點頭。

月已中天。

他們倆就這樣一邊喝著酒一邊聊著,一直到夜深才雙雙回房休息。

第二天,李定國老早就起來用過早飯,就開始研習陣法,而陳子龍則在一旁不時地提點著他,好在李定國聰慧過人又勤奮,往往都是舉一反三,於是陳子龍除了教了李定國各種用兵之道外還不時讓他在林中利用山川地勢擺陣,不足之處便從旁指點。

如斯又過了大半個月,陳子龍的傷勢早就康複了起來,心中掛念著自己所背負的任務,於是便留下了書信翩然下山離去。

下得山來,在大江南北東遊西蕩,再也查不到半點線索,昔日的黃花已添新裳,時間匆匆而過。

冬去春來。

已是細雨輕寒的暮春午後。

山,是綠的。

雨後的山,在午後看來仿佛更像一種瑰麗奇幻的寶石。

山坡上的竹濤帶著幽香,遠處傳來比暮風還輕柔的歌聲。

陳子龍騎著一頭瘦青驢,一襲白衣隨風而動,他也不拉韁繩,任由那青驢信步緩緩而行,穿過竹林,遠處的小河畔,一尺桃林中,一麵青布酒旗斜斜地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