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自命不凡的年輕人是誰?”一人問道。
“穿白衣,戴方巾的這位叫吳梅村,黑冠灰衣的那位叫黃宗羲。”答話的人又矮又肥,十足一尊儞勒佛。
“就是那位太倉詩人吳梅村和浙江紹興府的黃宗羲?”
“正是。”儞勒佛笑嗬嗬的道:“像你這種鄉巴佬不認識他們也不意外。”
“聽說他們不但很有名,而且都是文武雙全,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是在朝的大學士。”
“他們怎麼都來金陵了?”
“他們每年這個時候都會來金陵的。”一個又幹又瘦的漢子道。
“哦?”
儞勒佛道:“每年到現在這個時候他們和來自全國各地的文人學士都會相聚於顧炎武的秦淮舊院中以文會友,煮酒論政。”
“顧炎武?他又是誰啊?他怎麼能夠一次性邀請那麼多大人物的?”一人問道。
“他就是金陵最有名的學者。也是一位大學士。”
“哦!難怪!”
“顧炎武你可能不知道,他的妹妹你肯定聽過。”
又幹又瘦的漢子道。“誰?”
儞勒佛道:“顧媚!”
那人雙眼一亮道:“就是金陵第一大美人——顧媚?”
“回眸一笑百媚生。”一個人眯著眼睛歎了口氣:“那女人又豈是‘美人’兩個中所能形容的,簡直是個國色天香的尤物。”
就在此時,黃宗羲指著一幅名為《枯槎鴝鵒圖》的畫對著吳梅村問道:“吳兄,你看這幅畫怎樣?”
吳梅村望著畫,喃喃道:“嗯,其畫構圖用了折枝法,作畫者以枯筆濃墨畫之,再看那些枯木枝幹由右下方彎曲多姿地向上伸展,蒼老而又挺拔。”
吳梅村頓了頓,指著畫中一隻棲於枝頭的八哥接著說道:“然後作畫者又以積墨法畫八哥,枝頭八哥正引吭高鳴,而樹枝似乎都在應節微動,從而顯現出自然界生命律動的和諧美。”
“佩服,佩服!吳兄不愧是家學淵源,博采眾長。”黃宗羲點頭連聲稱道。
吳梅村微笑著道:“失禮了!”
黃宗羲道:“你看還有那禿筆點葉,一兩條細藤與數筆野竹同枯樹上的老葉畫在一起,增添了空山雨後幽曠恬靜與清新的氣氛。”
黃宗羲臉露向往之意,感歎著道“特別是右上角題詩為:'山空寂靜人聲絕,棲鳥數聲春雨餘。”詩畫映發,對象的神態與作畫者的情趣融為一體,寄寓了超凡脫俗的思想。”
“是啊,這幅畫在畫法上屬小寫意,一路運腕靈便,作畫者以書法入畫,以寫代描,更難得的是筆力雄強,造型優美,全畫筆墨疏簡精當,行筆挺秀灑脫。”吳梅村歎道。
突見黃宗羲臉色一沉,一副惋惜的神情,長歎道:“可惜啊,可惜——可惜這是一幅唐寅的偽作。”
吳梅村突也黯然歎道:“是啊。”
黃宗羲道:“唐寅的書法風格獨特,獨具一體,咋眼一看確實很難分辨出真偽。”
吳梅村點頭道:“但我不得不佩服偽造者的高明,能將唐寅的《枯槎鴝鵒圖》偽造著如此高超,若不是書法上的小小差異,那簡直是可以以假亂真。”
黃宗羲點頭。
吳梅村道:“不過在下更佩服黃兄的觀察入微。”
黃宗羲微一笑,作輯還禮道:“彼此彼此!我們……”他的話還沒說完,突聽到吳梅村,驚喊道:“黃兄,你看這是什麼?”
黃宗羲一驚,跟著失聲喊道:“那不是懷素的《自敘帖》嗎?”
吳梅村早就兩眼發著精光,他的手腳在微微地顫抖著,喃喃自語:“真想不到啊,我尋了好幾年都尋不到的《自敘貼》真跡竟然給我在這秦淮河畔找到,妙哉!妙哉!”
黃宗羲望著吳梅村手裏的《自敘帖》麵露訝異,道:“果然是懷素的“狂草”用筆圓勁有力,使轉如環,奔放流暢,一氣嗬成。”
吳梅村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張顛素狂',懷素以‘狂’著稱,其書法猶如壯士拔劍,神彩動人,自唐而來無人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