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在做什麼?”妹妹躺在棉被裏,露出一個頭,兩眼大大地望著坐在書桌前的我。
“我想把這片紅葉夾在適合的書本裏頭。”我正比對著每一本書的厚度與重量。
“你該不會要做成標本吧!”妹妹好奇地問我。
“我是要保存,等有一天葉子再度出現時,就能感受到媽媽之前說過的味道。”我滿心歡喜地挑了一本國語字典,努力地找著適合的頁數,終於決定將紅葉放在“亞”上頭,就當做是件禮物吧!
“你還真的相信母親說的古老愛情故事嗎?這有點過時了。”妹妹躺回到床上,不敢相信地念著。
“反正試試也不會有損失啊!說不一定會有奇跡耶!”我開心地來到床上躺著。
“對了!你今天早上去了哪裏?怎麼那麼晚才回來,害大家餓著肚子等了好久。”妹妹轉過身來質問我。
“剛好水煎包賣完,我在那兒等,大家都排隊啊!”我心虛地找個理由唐塞。
“是嗎?那水煎包一點都不熱耶!”妹妹懷疑地趴到我身上盯著。
“天氣冷嗎?剛出來的東西,一下子就被風給吹冷了。”我趕緊扭身想要擺脫妹妹的重壓。
“我不相信!”妹妹竟然起床想要搶書桌上的那一本字典。
“不可以!”我趕緊捉住她的腳,兩姊妹就在床上鬧了起來。
我想那年冬天,與鄭亞之間的互動,因著那紅葉,起了些微的變化,在我們擁有共同的秘密,見到不一樣的奇跡同時,樂觀足以撥雲見日,卻不能吹走烏雲刻意留下的陰影。
晴朗無雲的天空,排開了下午的工作行程,約2點半鍾,一個人來到“幸運草”蛋糕店,赴之前跟小惠說好的約,趁著空檔,我安靜地觀賞著窗外的街景,不去理會身在何處,隻用眼睛來感受動與不動之間的差別。
“不好意思,有點事情耽誤了些時間。”小惠一身粉紅色的休閑服,青春洋溢地出現在我麵前。
“這是我幫你點的藍梅蛋糕和水果茶。”我介意地將桌上的東西推到小惠麵前。
“哇!這些東西我已經戒掉好久了,沒想會再度出在眼前,看來我今天是來對了。”小惠開心地品嚐眼前的甜點。
“幹嘛要戒掉這些東西呢?偶爾吃不會發胖的。”
“不是啦!是為了小孩子著想。她現在正是換牙期間,不能吃太多甜點,身為大人的我們,自然要跟著節製些。”
見到小惠提到孩子,臉上就是幸福的表情看來,就知道這孩子對她有多重要了。
“你現在可是媽媽經一堆。”我有感而發地聊著。
“可不是嗎?你現在有沒有男朋友?什麼時候結婚?”
麵對小惠的問話,我倒是尷尬地拿起眼前的玫瑰茶啜了幾小口。
“你該不會是忘不了鄭亞吧!”
聽到“鄭亞”的名字,我的表情並沒太意外,隻是微笑地搖著頭說“那都是過去式了。”
“對你來說也許是過去式,但對鄭亞來說卻是未了的事情。”小惠誠懇地望著我,話語間好像隱藏著許多秘密。
“他……”發覺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於是又縮了回去。
“你們真的勇氣十足,而且都是瘋子,連我們身旁的人看了,都忍不住想幫忙了。”小惠無奈地從皮包中拿出了一封信。
發覺了一絲希望,我竟然沒有勇氣去揭開,猶豫地縮緊著雙手。
“你應該知道他那死心眼的個性,沒有個結果是不會放棄的。”小惠將信封再往前推到我眼前。
“我就是知道他死心眼,才會……”
“你才會不告而別地到日本念書。你們兩個倒底要玩到什麼時候?還要逃避到什麼時候呢?”小惠歎了一口氣,沉默地倒著水果茶喝著,不再發表任何言論。
我偷偷地望著信紙上的字跡,確定是鄭亞所寫的,他總是習慣把“欣欣”兩個字的尾端化成螺旋狀,象是海上貝殼的螺紋。
記得鄭亞曾經說過,他對我的情感可以籍由這兩個字傳遞,相信我一定能夠收到他所要表達的意思。
“他結婚了嗎?”我暗暗地問著。
“想知道就按照這地址去找他啊!”小惠鼓勵著我。
找他?我用什麼理由找他?是同學,還是多年不見的朋友?我的心虛地低下頭,暗自取笑自己到底想抓住什麼?一個機會嗎?還是結束一個未了的事情?
“我們都是大人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就當作是完成一個遺憾,讓這缺口能完整些,不然也當麵說清楚要不要繼續啊!”小惠說的幹脆,我卻無法徹底釋懷,畢竟心裏頭的傷痛清晰可見,不是時間隔開就能痊愈。
“你們還有連絡嗎?”我還是沒能鼓起勇氣推開那一扇門。
“你一走了之後大家就沒什麼連絡,大家似乎都在逃避,全消失在這地球上。連我跟均園結婚的消息放出,也未能吸引你們出現,實在是有夠殘忍的!不過前年均園在前往美國開會時,偶然間在西雅圖遇到鄭亞,那時他正要回國準備訂婚。”小惠試探性地停下話來,等著我的反應。
“嗯!”我一慣的冷漠,掩飾住思緒的繁亂,在呼之欲出的答案中,我等著被宣判結果,眼前冷掉的玫瑰茶,顏色更深了,我看見自己的慌亂,是種後悔的反應。
“他想見你!”小惠的聲音回蕩入我的腦海中,不斷地拍擊著,一波又一波。
“我想見你!”
在一個冰雪初融的春天裏,我接到母親從家中轉寄來的一封信件,日期是畢業典禮那一天,鄭亞得知我已經前往日本的消息,卻仍不放棄地釋放出這樣的訊息來。
當時的我,很訝異地看著那簡短的字句,眼淚忍不住地滑落,思鄉的情緒,在綿細的語中,化成沸騰的熱水,好後悔人就在日本,不能馬上出現在鄭亞的麵前。
也許……這樣的結果,不是最好的結束方式,在我初次嚐到被愛的滋味同時,那種甜蜜夾雜著快樂音符的愉悅,每天空氣中都充滿著新鮮氣息,連說話都變得詩意當下,怎麼會想到接下來的傷害呢!
如果我知道的話,就不會接受鄭亞進入心扉,就不會……,不過我還是願意,畢竟我是真的喜歡他。
“我是認真的!”
鄭亞的執著,就在於他用藍色的原子筆,一筆一畫地寫在粉紅色的信紙上,滿是“欣欣”兩個字,尾端的筆劃,圓又滑順地畫出螺旋的形狀,排列整齊地在每一行每一列中間,象征著你對我的思念。
我既感動又開心!
心無時無刻都會泛染上甜蜜的滋味,每晚睡覺前,打開那一封信,就能聽到你的聲音,對著我說話,直到我沉沉入睡,明天再次見到你為止。
於是我終於明白了,那就是愛戀。
“我喜歡你。”
每當鄭亞對我輕柔地說出這句話時,心裏頭總是會充滿了喜悅,臉紅心跳一整天,在上課與下課之間,就象是分離與相聚那般,牽動著我們之間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