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後,我們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槭樹底下,在那兒我們度過了不少的夕陽餘暉,也聊了許多開心的話題,更提到了你未來會出國念書的事情。
後來我才知道,你因遇見了我,才漸漸地接受這學校,不然早在一年級學期結束的時候,就聽從父親的安排,轉考到其他學校去就讀。
原來我是促使你留在這裏的原因。
“你現在還不承認喜歡鄭亞嗎?”
高中三年級的下學期,雪晴學姊意外地回到校園中,她變得成熟利落許多,少了青澀的眼神,多了點銳利光芒,話語之間帶著玫瑰冷豔的刺,令我訝異連連。
我始終無顏以對,至少在她離開學校時,我的答案是否定的,現在卻多了一份猶豫,在她眼中,我又見到了當時的紅,那種能燒出熱度的紅。
在我無法回答的同時,心中渴望獲得鄭亞的肯定,卻在雪晴雪姐的出現後,發現他們在黑板樹下相擁,那一幕喚醒了我沉在腦海中的記憶,在蘭潭邊,他們也是這樣情不自禁,而我的期待落空,心真的碎入塵埃中了。
左思右想了好久,發覺自己心根本弄不清楚意願,如果再貿然行事,終究會是一場空也說不一定,於是我喝掉光冷掉的玫瑰茶,定神地說“我不應該再見他了。”這是我對小惠下的最後結論。
午後的雷陣雨,氣勢奔騰地一掃而過,整個路麵變得朦朧朧,行人大多沒帶傘的準備,隻能趕緊躲到一旁的騎樓下,或者隨手拿起遮雨的東西,快跑進入車內繼續趕路,原本緩慢的畫麵,一下子變得熱鬧許多。
此時的我手中正拿著本散文閱讀,恰巧讀到一個片段描述著“太陽花太熱鬧了,桔梗花比較安靜,這全是人的移情作用,根本與花草無關。”我暗自會心一笑,對於書中借物轉情的描寫,深感貼切萬分,並暗自感歎著,離開漢字時間長了,竟然也忘了裏頭的優美。
“你在看什麼?”阿寬正掛了美國來的電話,來到我身邊詢問。
“隨手買了一本書閱讀。”我從字裏行間抽了出來,開心地回答。
“喔!這本書有這麼好看嗎?”阿寬將泡好的花茶端了過來,放在我麵前。
“隻是剛好符合我現在的心境而已。”趁著香味飄散,我放下書本,趕緊將杯子靠近鼻子嗅著,接著淺嚐了一口,讓香味迷散整個口腔。
“青子!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阿寬神秘地對著我微笑。
“說說看!”我點頭表示願意傾聽。
“請考慮跟我交往好嗎?”阿寬有點靦腆地等著我的反應。
“阿寬……”我皺起眉頭來,不自在地歎了一口氣。
“你不必急著回答我,仔細想過之後再討論好嗎?”阿寬溫和地握住我的手,眼神充滿了期待。
“你怎麼會突然跟我提請這件事情呢?”我還是不明白阿寬的決定。
“你回台灣的時候,我一個人在日本,生活變得好單調。後來我發現自己很倚賴你,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阿寬誠懇地述說著心裏頭的轉變。
“你覺得我們適合嗎?”我平心而論,不想攪亂了一池平靜的湖水。
“不知道。但這一次來到台灣,我是下定決心,要跟你說明白,就算你拒絕了我,我們還是朋友對嗎?”
“是朋友。”我肯定地一笑。
“所以你不必有壓力,是我改變了心意,想要永遠跟你在一起。因為我發覺有你在的地方,就有快樂,我想抓住這份幸福。”阿寬認真地對我解釋內心的感動,臉上充滿了喜悅的笑容。
見到阿寬想抓住幸福的決心,反觀我還在漂泊不定,無法給他一個答案,一種隱藏在內心的疼痛,又再度地泛濫上來。
“好吧!我會把這件事情放在心裏麵好好地想想。”不忍心破壞阿寬想要的幸福,我這才答應先保留看看。
“今天我有一場宴會,你願不願意當我的女伴?方便嗎?”
“說好了,在台灣我就是奉陪到底。”我慧心地一笑。
晚上6點,我換上之前在日本百貨公司買的白色小禮服,陪著阿寬來到飯店10樓處宴客。
今天算是阿寬待在台灣的最後一星期,相關會議也都進行的差不多了,敲定的合作案,就等今天簽約後立即生效,因此這宴會舉辦起來就格外的慎重。
“青子!跟你介紹我在美國念書時期的學弟,鄭亞。”阿寬開心地將多年不見的好友帶到我麵前。
“你好!”穩健許多的鄭亞,西裝比挺地出現在我麵前,用最親切的笑容跟我打招呼,表情沒有太多的情緒,隻是禮貌性地行個禮。
“你好。”我非常難為情地點頭寒喧,盡量將呼吸調整順暢。
“青子是我在日本認識的台灣女生,很有才華的。”阿寬熱情地介紹著我。
“學長實在很幸運,能夠認識台灣女孩!”
麵對鄭亞的稱讚,我是無地自容地想要鑽個洞逃離,由於他的若無其事,凸顯出我過度的不自在,緊張的情緒,一時間無法排解,隻能硬著頭皮撐著。
“明天,我們要到小木屋度假,你也一起來吧!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麵,應該有好多話可以聊聊。”阿寬的邀約鄭亞欣然地點頭,而我卻無法表達任何意見,隻能默默地接受這樣的安排。
“明天我們開車去接你。”
“不用了!我知道地方,可以自己開車前往。”鄭亞的眼神透過眼鏡,直直地盯著我,疑惑的表情,全僵在嘴角上。
“對不起!我先去化妝室。”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尷尬,我籍機離開了鄭亞的視線範圍,一個人躲進了人群中,打算來個暫時消失。
偷偷地從宴會的側門直上,來到頂樓的花園,打開圍籬門,這兒隻剩下月光與散著香氣的花朵,底下車流的聲音,被黑夜所遮蔽,在這裏是安靜的,我的心卻是狂亂不已。
走到石椅子前,我坐下來吹著涼風,閉上眼睛讓自己平靜下來,就算是過於驚訝,也該好好地想清楚,接下來應該怎麼辦?而不是心神不寧地逃避著。
“我不應該再見他了。”我暗自警告自己,不能違背這約定,否則又會重蹈覆轍,讓自己陷入傷害中。
“他隻是阿寬的學弟,他們以前在美國認識的,阿寬邀請他也是因為多年不見,就這樣,沒錯。”再次提醒自己,要壁壘分明,不能混淆了角色。
“管欣欣!”鄭亞的呼喚讓我全身緊張地直起腰來,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情緒,再度陷入混亂中。
“抱歉!我在這兒待太久了。”我站起來低著頭準備下樓去,卻被鄭亞給抓住了。
“我們聊聊好嗎?”鄭亞的聲音從我的頸部微微地傳遞過來,手掌上的溫度,有力地落印在我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