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慧馨也不再耽擱，站起身來，溫和地笑著說：“何掌櫃的料理鋪子多年，自然經驗豐富，我也就是看見了，就囑咐幾句。還望何掌櫃仍舊不辭勞苦，老爺夫人自然心中是有數的。”
“是，是，”何掌櫃連聲應道：“老爺和夫人寬仁厚德，待奴才們恩深義重，奴才萬死難報。”
“不必送了，我這就回去了。等過幾日年前了，到府裏報賬自然能再見了。”
何掌櫃小心地將唐慧馨送出去，待到一行人的身影不見了，他才發現後背已經全然濕透。
唐慧馨離開這家，沒有回去的意思，又徑直向另一間鋪子走去。這下吳福忠不敢再說什麼了，隻是乖乖地在前領路。
這間鋪子的匾額和上一家一模一樣，隻是左下角刻著二鋪兩字。原來沒交割時，蘇州的鋪子都是統一排序，分割之時，唐慧馨向母親建議，將自家的幾個鋪子重新排序，這樣也好管理。剛才那一間是一鋪，這間是二鋪。另外幾家，都在別的街道上。
唐慧馨還是站在遠處看了看，這間鋪子的客人不如一鋪的多，站在櫃台前的夥計們也有些無精打采的，對待客人也不熱絡。二鋪的江掌櫃也是個多年老人了，此時正坐在櫃台後麵，盯著眾人，時不時地開言嗬斥幾句。
“你家的蜜明明摻雜了糖，找你們，你們還不承認？看來這多年老店的名號，你們是不想要了？”一個像是讀書人模樣的中年男子，手裏拿著一個瓶子，正在那裏和夥計爭論。
“我家的蜜就是這樣，嫌不好，您到別家去啊，在我們這裏撒什麼瘋！”夥計白了一眼，冷哼一聲。
“你這是什麼態度？自家賣假貨還有理了？今兒就是要讓大夥都看看，免得以後再上當!”
“哼，你說是假的就是假的？有什麼證據？那是你不識貨！”
“你以為我不認得？沒當著大夥的麵證明，是看在唐記多年來守分經商的份兒上，這幾個月我就發覺越來越不對，今天給你們留著臉麵，既然你們這麼說，別怪我不客氣！”
“你想怎麼著？再這樣胡攪蠻纏，小心我稟明我家老爺，一張帖子給你送到衙門裏去！”江掌櫃的也站了起來，雙手抱在胸前，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
“江掌櫃，小姐來了。”吳福忠伺候唐慧馨走到鋪子前，見江掌櫃的沒有看見，忙提醒道。
“喲，小姐，您怎麼來了？這醃臢地方，您可是來不得！”江掌櫃的一抬眼看見，忙不迭地回過身行禮，又叫夥計：“還不快去沏好茶來！”
“我隻是路過，看看就走。不必麻煩了。”唐慧馨淡淡地擺了擺手，徑直走到那讀書人麵前：“這位客人，您究竟有什麼事情？可否和我說說？”
讀書人帶著疑惑的目光看了看她，一時未曾開口。吳福忠已經在旁邊說：“這是我們東家小姐，今日下來巡查鋪子的，有什麼事，隻管告訴不妨。東家小姐一定會秉公處理。”
此時鋪子前麵已經被圍得裏三層外三層。唐記作為蘇州的老字號，出了這樣的事，自然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唐記原來的糖蜜都是極好的。這幾個月不知怎麼了，吃著總像是不對似得。”
“可不是，開始我還不信，後來一次比一次差。這些夥計們也總是愛理不理的。”
“真的麼？我在鄉下早就聽說唐記的名號了，今天特意想來買點呢，這回呀，可不敢買了。”
“當然是真的。我吃了唐記這麼多年的東西了，難道還能察覺不出變化來？”
“我對你說，就是想買唐記的東西，也別在這家，前麵不遠，唐記一鋪，東西就比這裏好的多，一直貨真價實的。沒想到，都是一家開的鋪子，也有差別。”
“對，對，聽說唐家現在分開了，一鋪到六鋪是一房的，另外十幾家又是一房，那十幾家鋪子，現在貨物也是有真有假，叫人摸不透。”
唐慧馨將這些話都聽在耳中，麵色仍然平靜親和：“是啊，這位客人，您有事就告訴我。我一定會給您一個圓滿的交代的。”
那讀書人遲疑了一下，看唐慧馨的態度真誠，才晃了晃手中的瓶子，開口了：“唐小姐，我一直是你們家的老顧客了，吃了這麼多年的蜂蜜，貨品著實還是不錯的。不過這幾個月以來，買的蜜一次比一次差，現在看，足足得摻了一半的糖。蜜是多少錢一斤，糖是多少錢一斤？找你們，還不承認，您想必也看見了，還個個盛氣淩人的，難道真是不想做生意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