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九章(1 / 3)

廉雁寒依稀聽見了一些人在耳邊說話。

“夫人妄動真氣,導致氣血逆行……”

“是嗎,隻是拔劍而已……”

“夫人表麵無事,其實氣血循環已被打亂,若是妄動真氣,破壞體內懸於一線的平衡,致使身體崩潰也有很大可能。”

接下來,廉雁寒隻覺得耳邊嗡嗡得厲害,腦袋也很疼,雖然一直都很黑,可是她覺得黑暗好像在蔓延,慢慢地越來越濃,她想掙紮,可渾身無力。

她放棄了,其實這樣也不錯,廉雁寒甚至覺得有些舒服。在她即將被徹底地吸入黑暗的一刹那,有個低沉的聲音傳來——

“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再讓自己受到傷害。可是,為什麼你現在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

廉雁寒緩緩睜開眼睛。

“對不起……博雅……”

因為拔劍事件,藺無夏被藺博雅押著到廉雁寒麵前負荊請罪,罪名是信口開河,說話不經大腦;藺老太爺則說女人就應該在家繡繡花什麼的,劍啊,刀的,碰都不能碰;藺老夫人殷勤地帶她到各個夫人那閑話家常。

而藺博雅還是笑得很迷人。

“夫人,老爺回來了!”聽了丫鬟的通風報信,廉雁寒立刻離開椅子,拍拍身上的衣服,大步走向門口。

剛好趕上藺博雅下馬車,廉雁寒迎上前去,欠身,“老爺,你回來啦。”

“……”藺博雅揚起眉,“老爺是什麼?”

“回老爺,老爺是天,老爺是地,老爺叫妾身往左,妾身不能往右;老爺叫妾身去死,妾身也不能偷生。”

藺博雅饒有興趣地看著她,“這是誰告訴你的。”

“回老爺,是老爺的親爹。”

“哈哈,既然我才是你的天,那我現在就告訴你,你不必聽從我爹的。”

“好!”廉雁寒一拍掌,轉頭吩咐旁邊的人:“你把剛才老爺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老太爺,跟他說我以後不繡花,不撫琴,不念《女則》,走路不走蓮步,說話不細聲細氣,也不叫丈夫老爺。”

“這、這……”下人麵露難色,瞟向藺博雅求救。

“夫人叫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藺博雅心情很好,上前扶過妻子,一起走進屋裏,“每天跟老爺子玩得可快活。”

廉雁寒飛速地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說:“還好。”

藺博雅勾勾唇,“多虧了你,老爺子的精神越來越好了。”

那是,最近公公的口才越練越好了,好幾次說得她的白板臉差點掛不住了。

不過,也多虧了公公,還有婆婆和藺無夏,否則,這生活也會把她拖垮吧。他們每天像沒事人一樣做著該做的事,有時讓她也產生一個錯覺,自己本來就該在這裏這樣和公公鬥氣,跟婆婆去串門,還有看藺無夏從窗戶飛來飛去。

那天,她聽了藺無夏的鼓舞,不自量力地想重新拿起劍,可是事實證明,她不該那樣的。雖然,大夥並沒有刻意忌諱什麼,但她還是察覺到了藺博雅有時詭異的沉默。

感覺到他有什麼事想跟她說,可是不知因為什麼原因,而遲遲沒有開口。既然如此,那就由她來找他吧。

她偏頭看著藺博雅,“博雅,我們吃完飯後下盤棋吧。”

藺博雅挑眉,“好啊。”

月上枝頭,夜未濃。

鬱悶。

和局又是和局,廉雁寒陰鬱地看了眼藺博雅,對方卻是一臉無辜。她忍不住說道:“我知道你棋藝高超,可也用不著這樣吧。”

無論怎樣的棋,他都可以跟她下和,她全力以赴可以下和;她露出破綻,他還是可以下和。

故意的,這個人是故意的。

“沒有啊,夫人的棋藝和我一樣高超呢。”

……她可不想和他一起自戀。

執扭的脾氣又起,一時氣悶下了著爛著。藺博雅像是沒看到,讓炮避過跑錯了位置的車。

廉雁寒更加不爽,“你的炮呢?”

“在這啊。”

“那為什麼不動?”

“它是個啞炮。”

廉雁寒哭笑不得。

既然如此,輸不了,還贏不得嗎?廉雁寒集中精神,準備好好下棋。

藺博雅看她眉尖微蹙的樣子,斂起了笑容。

夜風襲來,青竹搖曳,沙沙的聲響似兒女的私語。徐徐而來的風,吹過亭中人兒的臉龐,她伸手將飛揚的發絲順到耳後。

她低垂的眼,柔順的發,微抿的唇,都是他的。

他抓住她即將放下棋子的手。

“怎麼?怕輸了?棋都不讓我下?”她朝他笑。

他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她,想把她此時美好的樣子深深刻在靈魂深處。

“你是我的。”他沙啞地呢喃。

薄紅染上她的麵頰,她注視著他。他的臉浸沐在月光下,朦朦朧朧有點看不分明,卻有著含蓄的俊美。

她低低地笑。

他捧起她的手溫柔地親吻,“你是我的,無論你在哪,我在哪,你都是我的。”

“我一直在啊,一直在你的身邊。”

他聞言,身子一震,抬起的眼有些迷茫,好像孩子一樣。

她從未見過他有這樣的表情,心裏微微有著不安,可憐惜也劇增。

“不要不相信,離你最近的人是我啊。”

他似在沉思,淡淡的鬱色在的眉間纏繞。她伸出另一隻手,越過棋盤,撫摸他的眉心,他閉了眼,感受她的存在。

空靈夜中,月光是最美最毒的藥,明知這份美麗是虛是幻,卻仍讓人忍不住沉醉。

過了好久,藺博雅睜開眼,這次深幽而明亮,他再次展開笑容,“雁兒,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是的,這舒展的眉,溫潤的笑,是她的。

她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落下了手中的相。

他舍不得她的手,有點小悶,走了一步棋。

廉雁寒盯著棋盤,毫無波瀾起伏地說:“我被你將軍了。”

“咦?我剛才沒注意,一不小心就贏了。”

“啊。”春眠不覺曉啊,藺無夏打著嗬欠,從房間裏出來。

“娘呀!”突然麵前多出個人影,她立刻被驚嚇到完全清醒。

“……你不是自詡為江湖人嗎?怎麼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就可以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哪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會大清早跑到人家窗戶旁邊扮鬼嚇人?”

藺博雅攤開雙手,“誰叫你這麼喜歡從窗戶走,要不然我就等在門外了。”

“……這不是重點吧。說,你又有什麼事啊?”

“冷淡,真冷淡。虧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長大……”

“停!”該死的,好冷,“甘拜下風。說吧,到底有什麼事?”

藺博雅沉吟著:“你是江湖人吧?”

“嗯。”

“你認得不少能人異士吧?”

“嗯。”

“那你人不認得醫仙臧廣白?”

“嗯。”

“好,把他找來。”

“嗯。”藺無夏笑眯眯,“我等你開口等好久了。哥,你終於想通了?鳥兒折了翅膀,就不是鳥兒了。”

“我還輪不到你來教訓,快去辦事。”

“哼,就會使喚人。”嘴上抱怨著,身子卻動了,“讓開一點啦,你擋在窗前,我怎麼飛出去啊。”

三日後,晚飯時分,一家人吃著飯,他們已經習慣藺無夏時在時不在的情況。

廉雁寒皺著眉,其實她已經吃飽了,可又不好太早離席。她百無聊賴地夾起幾粒米,慢慢放進嘴裏。然後眼尖地看到公公瞪著她,將碗拿離嘴邊,有要講話的趨勢。她立刻周身進入警戒狀態,準備迎接公公的訓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