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興國八年(983年)十一月,62歲的趙普,以檢校太尉兼侍中、武勝軍節度使,出鎮鄧州(今河南省鄧縣)。他的次子承煦,年20歲,為牙職侍行。李重誨當時補鄧州馬步軍都指揮使,趙普奏監州軍。
雍熙四年(987年)二月,趙普66歲,徙為山南東道節度使,鎮襄州(今湖北省襄樊市),改封許國公。承煦24歲,仍為牙職侍行,官為襄州衙內都虞候。
趙普在鄧州和襄州,“皆以嚴重肅下,政務自集,唯聖節日即張樂,設宴則豐厚,凡一巡酒,則遍勸席中吃盡,盡與不盡,但勸至三而止。”他小心謹慎,每逢太宗的誕辰節———十月七日的乾明節(後改壽寧節),都派夫人和氏到京城朝見。他的長子承宗,則一直在京師為侍衛官。這些做法,都是為了去太宗的疑心,以能明哲保身,可謂煞費苦心。
趙普在鄧州和襄州期間,影響最大的事就是在雍熙三年(986年)五月初從鄧州上的《班師疏》,宋人說是“天下傳頌”。《班師疏》主要是論及雍熙三年北征事宜的。
當時,遼國遼景宗已死,遼聖宗即位,因為年幼,其母蕭太後聽政。蕭太後對內倚仗可靠大臣,籠絡人心,穩定統治;對外任用名將駐防邊疆,加強戰備,攻打弱小民族,招撫歸降的民眾,實力大大增強。而另外散布流言,謊稱國內君臣離心,戰備空虛,給敵國造成一種假象。
這時,宋朝的賀懷浦領兵駐守三交,好議論邊防事務。他聽到有人說遼朝國內動蕩不安,無暇加強防備的消息,便與兒子雄州知州賀令圖,夥同文思使薛繼昭等人相繼上表奏議:“遼景宗年幼,母後專斷國家政事,寵幸韓德讓,委派他重任,連韓德讓的幾個兄弟德威、德源、德凝都因為韓德讓的緣故,貴顯於遼朝。遼朝國內怨聲載道,君臣離心,請求趁著他們的裂痕,興兵攻取幽、薊。”宋太宗看了奏表之後,擱置很久的心又被打動。現在,趙廷美已經死去了,太宗的皇位沒有了威脅,國內政治呈現一幅升平景象。太宗雍熙元年登丹鳳樓觀燈,見開封城內士庶工商,各色人等,雲集而來,不禁驕傲地對宰相說:“國家在幾代幹戈兵亂之後,海宇安寧,京師繁榮昌盛,真讓人感到快慰。朕平時很少飲酒,今天要與大家同樂,開懷暢飲,盡醉方休。”安定了國內,幾年前的戰爭消耗得到一定的補償,宋太宗又想再次北伐,挽回第一次北伐失敗的麵子,把遼朝占據了幾十年的幽雲地區奪回來,將敵人趕到長城以北,消除對中原的軍事威脅,從而完成真正的統一。
雍熙三年(986年)春天,宋太宗接到賀懷浦、賀令圖父子的報告後,認為是攻取幽薊的好時機,便詔命樞密院商議北伐事宜,並提出禦駕親征的想法。參知政事李至認為:“幽州,是遼朝的右臂。我們發兵前去攻打,他們必然奮力抵抗。攻城的人不會少於幾萬,兵多軍費就大,勢必廣泛儲備糧草。即使有朝一日克敵製勝,也得花幾個月的時間,邊疆的供給能支持得了嗎?而且範陽的四周,坦蕩無邊,沒有丘陵高地,準備石塊尤其困難,而敵人的城堡固若金湯,離開石頭是無法擊碎的。因此,如果準備不足,不宜貿然用兵,不如繼續養精蓄銳,等待時機。宋遼決戰,關鍵不在於時間的早晚,而在於要有獲勝的把握。”說到這裏,李至停了一會兒,太宗似乎有些不太高興,慢條斯理地說:“就這些嗎?”李至明白,太宗是決心要北伐了,誰也阻攔不住。於是又接著說:“興兵打仗是十分危險的事,運用兵馬作戰,必須計劃周密,準備充分,願陛下慎重。另外,臣的愚見,京師是天下根本,陛下恭守宗廟,給敵人做出閑暇無事的樣子來,同時撫慰人民的仰望,是最好的計策。您不能親征,至多隻能駐在大名府。大名位於河朔的要衝,可以暫時駐在那裏,揚言親自率兵征討,壯大軍威,鼓舞士氣,提高鬥誌。如果陛下遠提師旅,親自到邊陲前線,北有敵兵威脅,南有中原為慮,萬一出現像高梁河之戰的險情,那該怎麼辦?臣不惜狂愚,懇請陛下收回親征的念頭。”太宗心想,李至說攻取幽薊時機不成熟,實在可惡,但是他說的不要親征,倒值得慎重考慮。
這時,宋琪也站出來進言,這時他已經被從宰相罷為刑部尚書。宋琪說:“應該首先將主力集中在易州地區,然後提兵北上,沿著太行山東麓北進,控製軍都山、燕山一線,切斷遼朝軍隊增援燕京的道路,最後再集中主力奪取燕京,這是宏觀的計劃。另外,在戰鬥中還應注意遼朝將帥的作戰特點。他們的用兵之術,把部隊排成隊列,但不戰鬥,等待對方退卻時,乘機追殺,而且他們多設有埋伏,也常常切斷我們的糧道。”宋琪的主張就是以燕京作為戰略重點來攻克,則其他州郡不戰自下。太宗聽後,連連點頭讚許。
這次太宗要大舉北伐,非同兒戲,建議中否,風險極大。所以,誰也不敢輕易說話,更沒人提出係統的建議,連宰相李昉、樞密使王顯等人也未見表態。
986年,宋太宗決定起兵第二次北伐,任命天平節度使曹彬為幽州行營前軍馬步水陸都部署,率河陽節度使崔彥進等三十幾個將領。分三路北伐。具體部署是,除了曹彬為帥、崔彥進為副帥率領一支大軍外,又以米信為西北道都部署、杜彥圭為副帥,率領一支軍隊,從雄州出兵。這兩支軍隊組成進攻幽州的主力,是為東路軍。以田重進為定州路都部署,出兵飛狐,以切斷遼朝西去的通道,孤立代州以北各郡,是為中路軍。又以潘美為雲州、應州、朔州等州都部署,楊業為副帥,從雁門出兵,攻擊代北諸郡,是為西路軍。太宗自己不再親自出征,坐陣京師,遙控指揮。
兵力部署完畢,曹彬和眾位將領人朝向太宗辭行。太宗向曹彬麵授作戰計劃說:“潘美的西路軍,隻要命令他先行奔赴雲、朔二州,其他眾卿率領十萬大軍,聲稱奪取幽州,但要穩重慢行,千萬不要貪圖小利,與敵人大戰。遼朝聽到大兵將要來了,必然全力救援範陽,沒有精力再援救山後(軍都山以北)。”太宗的作戰意圖很明顯,他兵分三路,以曹彬的主力吸引住遼軍的兵力,使他們在幽州集結,無暇西顧,使潘美、楊業的西路軍順利攻占代北各州。然後,代北各州平定後,潘美和田重進的西、中兩路軍與東路軍彙合,共同進攻幽州,打退遼軍,把他們趕到沙漠地帶。宋軍一旦控製險要地勢,便可恢複在長城以南的統治。太宗以太行山為界,把這次北伐劃分為東、西兩個戰場。東部為主戰場,以燕京為攻擊目標,由米信配合曹彬完成主攻任務;西部戰場的宋軍負責戰略迂回,由田重進配合潘美在攻占山後九州,控製軍都山、燕山一線,切斷遼朝腹地與燕京的聯係之後,掉頭南下,參與東部主戰場的主力決戰,消滅遼軍主力於燕京城下,一舉攻克燕京,從而最後實現奇取幽雲地區的作戰計劃。這是宋太宗戰略意圖的核心。
其實,太宗的這個戰略設想,是一廂情願的,而且很容易被識破。遼朝統帥始終把南京即幽州作為戰略重點,從而製定了重點防禦、伺機反擊的作戰方針,以打破宋太宗的作戰意圖。這年三月,南京留守耶律休哥向蕭太後奏報宋軍三路進攻代北燕山要地的軍情,蕭太後與眾臣商議,製定了富有針對性的作戰部署:分派使者征調各部兵馬,擴充耶律休哥的力量,迎戰曹彬主力,然後派東京留守耶律默特率領大軍繼續增援,接著,又火速召回東征高麗的兵馬,作為救應,用來加強南京遼朝軍隊的力量,派兵把守平州的海岸,防備宋軍從水上進攻,保證幽州東路的安全,又任命樞密使耶律色珍為山西兵馬都統,率軍抵擋潘美的進攻,以北院宣徽使蒲伶為南征都統,做耶律休哥的副帥,遼聖宗宣告親征,與蕭太後駐軍在駝羅口,發號施令,調遣各路軍馬,相互照應。
三月,曹彬奔赴涿州,派先鋒將領李繼隆大破遼朝軍隊,奪取固安和新城兩縣,進攻涿州,在涿州東麵擊敗敵軍。曹彬命令士兵乘勝進攻涿州北門,涿州守軍拚力抵抗,但根本無法與曹彬的10萬大軍抗衡,幾天便被攻破,涿州守將賀斯被宋軍殺死。遼朝的軍隊又重新集結,迅速反撲上來,米信獨自率領部下300人與敵人交戰,被遼軍層層包圍。米信等人奮力砍殺,氣力漸漸不支,米信手持大刀,大聲呼喊著,殺出一條血路,突出重圍。恰巧曹彬派遣的軍隊及時趕來,攔住遼軍,一場惡戰,直殺得天昏地暗,不見天日,終於在新城東北打退了遼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