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1 / 1)

第二章 第二,一次

“列車飛快的奔馳,車窗外燈火輝煌,山楂樹下兩青年,在把我盼望……”火車的喇叭裏放著這首《山楂樹》,有點複古的傷情味道,好是稱景。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火車在飛快奔馳,車窗外卻沒有燈火,更不輝煌。隻有飛速即逝的鬆柏,巍峨的高山,和蒼茫大地。偶爾會經過一些小城鎮,卻隻是繞外圍。就像看客一樣在故事的外圍對裏麵的愛恨情仇可以無動於衷。

剛說過那時的自己情感很是敏銳,所以窗外的景讓我覺得很悲涼,也許是借景抒情吧,所以我實在難以再壓製心底的酸澀,放肆地趴在床上,用被單掩住哭泣,也怕吵到鄰居的人。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敲我的床板,我還以為是自己吵到人家了,所以趕緊收拾抽泣聲,擦了擦眼,從被單裏把頭伸出來,“對不起哦,我……”我剛想道歉,話到嘴邊,就停住了,因為我看到的是一個有著深灰色瞳孔的溫柔儒雅的男生,遞過來一袋紙巾,他手指修長,甚至在男生裏可以算得上嬌嫩,完全不同於我的那個他的寬大厚實的手掌。我愣愣地看著他,吃驚於他的表現,眼角都還殘留著溫溫的淚跡。

“擦一下眼淚吧,看你眼睛都哭腫了。”他溫柔的笑著對我說,有大哥哥的寵溺,所以我一下就醉了,把他假擬成了記憶中的人,什麼都不管不顧,隻是放聲地陶陶大哭。人的情感如果掩飾得好,它可以一直隱匿;可是一旦潰堤,就會止不住淚如泉湧。後來跟肖石很熟絡以後,他說當時是他人生唯一的一刻後悔遇見我,因為當時的他處境是真的很尷尬,四周不明所以的人都以為是他把我弄哭了。還更有人說他,這麼大個男生不知道疼惜自己的女朋友,還把人家惹得哭得那麼慘。肖石就隻能傻愣著,不知所措,現在想著會真覺得他那時一定是特別窘迫的。但是那個下午他就一直陪在我的床邊,看著我哭,偶爾勸解,偶爾寬慰,偶爾說幾個冷笑話逗我開心。漸漸地我不那麼難受了,就做起身,很矯情地讓他給我擦眼淚。這是我人生唯一一次放縱自己的悲傷,唯一一次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撒嬌,絲毫沒有戒備。肖石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可以讓人完全信賴。即便我們並不相熟。

“我叫肖石。交個朋友吧。”他對我說。就像記憶裏的那個午後,陽光很挑釁,一個帶著耳釘,頭發有幾縷酒紅的男生,攔住我,對我說:“我叫歐石楠,做我女朋友吧。”隻是他們一個笑得溫柔如和煦的春風,一個的笑卻很是邪魅,隻是叛逆期的我,曾經那麼不經意,深深戀上了歐石楠魅惑的藍色耳釘。如同它的花語一般,這個叫做歐石楠的男生,是孤獨的狂傲的,帶給我記憶裏最美好卻是最傷痛的故事。我曾不止一次夢遊蘇格蘭,眺望那一片開滿歐石楠的荒野,那種寂寥的慘淡總是讓我心生恐懼和壓抑。在E?勃朗特的小說「咆哮山莊」中,那一個孤獨的主角辛斯克力夫就葬身在開滿了歐石楠的荒野上。

我們就這樣一路聊天說地,侃侃而談,卻隻是無關痛癢的話題,我們沒有交換手機號,沒有交代自己的地址,就隻是恰巧遇到,然後彼此娛樂。他沒有詢問我哭泣的原因,隻是我分明可以感到他所言所語都是意在讓我放鬆心情,愉悅。肖石是一個很有演說才能的男生,他的一字一句似乎簡單,卻在有心人的心裏留下極為重要的影響,隻要細致剝開,便是厚厚的哲思。

到了成都火車站,肖石幫我拿行李,我堅持要自己拿,我聽見他小聲了一句:“真是個特別的女生”。我假裝沒聽見,提起自己的行李就走了。我知道肖石一直跟在我的後麵,默默地,一直沒有再說什麼,我也就一直走,沒有回頭,就當是陌路的人吧。我從不願在陌生的人上放感情,即便有我也會讓風沙掩埋,因為我覺得在過客上投注感情,不過隻是無聊的泡沫劇才會有的所謂單純。可是,誰又會把單純當真呢?我承認在火車上的自己覺得肖石是那麼一個可以聊以慰藉的人,但是就當自己冷情好了,無所謂。在歐石楠離開的那一天我就決心不再為情感所牽絆,也因此這一路走來,很是心酸。

檢完票,出了車站,我還是決定給肖石說句謝謝。我回過身,才發現肖石站在出站口看著我,像是在思索,卻一直沒有跟來。我微笑著回身走向他,用手在他麵前晃了晃,“喂,想什麼呢?”肖石似乎這樣才從思慮中醒悟過來,撓撓了頭發,像個犯了錯的大男孩,臉頰泛上微微的暈紅。我伸出手,“在車上謝謝你的照顧。”我笑著,笑語嫣然。肖石伸出手和我握住,他的手原來還是一樣的寬厚,溫暖,不隻是表麵的纖細修長。

然後我轉身就離開了,義無反顧,我聽見肖石在後邊很大聲的對我喊的那句:“小別,我們還會再見嗎?”可是還會再見嗎?誰知道呢?車站上演了多少幕離別的歌劇,可是有多少會回頭,會再次相逢,然後相守呢?

我揮了揮手,天空沒有我可以帶走的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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