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棠,你看上誰家的女兒父皇都為你做主。”
龍椅上的大夏永升皇帝一反平日的暴戾之氣,溫和地說道。
這位殲滅十國一統天下脾氣火爆的皇帝,也隻有對他寵愛的十七皇子才會露出鮮有的慈父麵容。
而一身藏青色長衫,眉宇間桀驁冷然的晟玄棠——大夏王朝排行十七的皇子,似乎對他獨有的榮寵並不以為然,英氣逼人的五官沒有半分哪怕是裝出來的歡喜表情
。
他看著醉春湖上剛剛吐出嫩芽的柳樹,眸子裏似隱著濃重心思。線條悠美的薄唇緊抿,絲毫沒有要答話的意思。
這是什麼態度?
要是換做別人早就該三叩九拜地謝恩了。
要是他這幅桀驁不馴的樣子出現在別人身上,恐怕不腦袋搬家也要被打得半身不遂了。
但永升皇帝似乎並不在意,他端起一杯江南剛進貢的新茶淺嚐,很有耐心地等待。
一群被召喚進宮的朝臣也都不約而同地端起了茶杯,他們終於明白,今個兒皇上名義上是邀請各位重臣來禦花園踏青,其實是為了十七王爺的婚事。
誰都知道皇帝寵愛十七皇子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大夏朝如今還沒有立太子,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太子除了十七皇子還能是誰。
但這十七皇子脾氣古怪得很,已是二十二歲的年紀,若是其他的皇子早就當爹了。而他卻遲遲不肯婚配,每次隻要提到婚事,無一例外要和皇帝翻臉。
所以,家中都有待嫁女兒的大臣們哪敢冒然開口。
就這麼僵持著,空氣靜得可怕,皇上身邊的太監吞口水也是小心翼翼。
“陛下,小女竹伊清秀可人,跟十七王爺也有數麵之緣,老臣為自家保媒。”
上前說話的是當朝宰相蕭斯甲,儒雅的六旬老者,舉手投足優雅從容,那份從容中還能看到一抹恰到好處的誌在必得。
蕭家三女皆是傾國傾城之貌,長女此女都與皇族婚配,也難怪他有勇氣毛遂自薦。
在宮裏快混成人精的太監手中拂塵一抖,預感到這蕭大人是在自取其辱。
永升皇帝稍怔了一下,精湛的眼眸看向冷漠的兒子。
晟玄棠側過頭來,微微泛藍的眼眸看向蕭斯甲,嘴角勾出一抹能融化他冰冷輪廓的細小弧度,緩緩開口道:“我的王妃要有傾國傾城之貌。”
蕭斯甲一聽,嘴角含笑,這天下誰不知蕭家女兒都是國色天香。
“要有七竅玲瓏心。”
蕭斯甲挺直了背,眉間皆是得意。若他的女兒不心思玲瓏,怎麼會一個得到皇帝的寵愛,一個得到六皇子的寵愛,為蕭家帶來無上榮耀。
“要有能生男的肚子,若第一胎不能生男,殺!”
好聽的嗓音沒有起伏,漫不經心,那個“殺”說得就像捏死螞蟻一樣輕鬆。
蕭斯甲的心髒抽搐,笑瞬間僵在臉上。這生男生女誰敢拍肚子肚子保證,他蕭斯甲不就是人到中年才得了一個兒子嗎?這不是公然給他難堪嗎?他抬起那張為大夏曆經滄桑的尷尬老臉,求助地看向高高在上的永升皇帝。
“大膽!”
永升皇帝狀似狠狠拍了龍椅,聲音卻敷衍得很。
蕭斯甲縱然再居功至偉,也無法對等皇帝心中晟玄棠的地位,他識趣地低頭。
“誰還要為自家保媒?”晟玄棠目光掃向一幹重臣,散漫地問道。
蕭斯甲用袖口擦著額頭冒出的冷汗,不知這話該如何接下去。其他的大臣都怕如蕭斯甲一般引火上身,恨不得把頭都縮進肚子裏去,心裏又都忍不住腹誹,這小祖宗也太囂張了吧。
“目中無人的東西,滾!”
永升皇帝把手中考究精致的茶杯大力一扔,怒罵道。但所有人都聽得出其中並無責備之意,這隻是皇帝給蕭斯甲一個還算過得去的台階而已。
“兒臣告退!”
話畢,晟玄棠旋即離開。他的身後跟上個麵無表情的男人,左臉上黥著“奴”字,但這並沒讓他看起來卑微,反倒讓人不寒而栗。
囂張主子,詭異奴才。
兩個氣質冷冽的男人,在走後多時,還讓被請進宮踏青的大臣們仿佛置身於冬天。
宮殿雄偉,甬道幽長。
微風揚起晟玄棠長衫的一角,跟隨他多年的黥麵男人似乎能感到主子壓抑的怒氣。
帝王家的婚配,到了主子這兒,怎麼就這麼難。那個女人真的有那麼好嗎?值得主子次次跟皇上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