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亮。
晨光溫和無比,淡淡的灑進房間。我站在落地鏡前,怔怔地看著鏡子裏映出的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慵懶的黑瞳,微抿的薄唇,細致好看的下巴,利落瀟灑的碎發……
這張麵孔,我整整看了十七年。
長著這張禍害交通又影響社會安全秩序的人,名字叫做蕭陌陽。性別男,十九歲,十二月七日生,射手座,AB血型,身份證號xxxxxxxxxxxxxxxxxx。
這些資料我倒背如流。
這個叫蕭陌陽的男人,我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是,叫蕭陌陽的,卻怎麼也不該是我!
不就是被幾個外校混混圍攻逼上樓頂平台嗎!不就是寡不敵眾一個站立不穩可恥地墜樓了麼!17層高的教學樓,怎麼想也該死個幹脆利落,可為什麼頭痛欲裂地睜開眼,卻匪夷所思地進了這麼個身體?!
更何況,蕭陌陽不是早就已經死了麼?兩年的時間,墳頭的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煩躁地扒了扒頭發,轉過身重重把自己摔到床上,右腳不經意間一掃,一個東西“啪”一聲被踢到牆邊。我一愣,爬起來探頭一看,隨後怔在床上。回神後一把抓起放在枕邊的手機,粗魯地翻開——
05/10/19
零五年十月十九日……
竟然是零五年十月十九日。
我閉上眼睛,心緒有些混亂不清,紛亂無章的記憶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神智。模模糊糊地似乎又再度看到,在那間滿是蘇打水味的白色病房裏,有人熟練至極的伸手拉起白布,慢慢蓋住了那張蒼白冰冷的好看的麵孔——
“砰!”
緊閉的木門被人扭開,撞在牆上發出不輕不重的響聲。我猛然抬頭,看到斜倚在門邊的人,脫口驚道:“翟子木!”
門外的人怔了怔,隨即了然地挑起眉尖,臉上流露嘲諷的神情:“怎麼?昨晚又帶人回來了?”
我定定看著他,一動不動。不是沒有聽到他的話,隻是,我無法反應。
站在麵前的,竟然是我自己。
兩年前的我,現在正出現在我麵前。一模一樣的麵孔,一模一樣的神情,一模一樣的語氣,還有一模一樣的問話。
兩年前,推開那扇關得死緊的木門,看到躺在床上的蕭陌陽的時候,我說的就是這樣一句話。
一字不差。
然而床上的人卻置若惘聞,毫無動靜。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在柔軟的羽被裏,一動不動,美麗的麵孔渡著一層淡淡的晨光,似若熟睡。之後,我發現了被丟在地上的東西。兩隻白色的塑料瓶瓶口大開,瓶內已然空無一物。標簽無比清楚地寫著四個字:阿普唑侖。
怔忡間,來人視線一掃,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東西,隨後勾起嘴角,揚手丟開:“失眠?”
我收斂心神,慢慢道:“自殺。”
的確是自殺。
兩年前的蕭陌陽,在送進醫院後急救無效,判定死亡。蕭陌陽自殺的原因,我不清楚,對於他的死,我更是毫不在意。至始至終,他的一切與我無關。
然而現在,在這個屬於蕭陌陽的身體裏,存在著屬於我的靈魂。
我,翟子木,2007年4月1日墜樓身亡,靈魂回到了兩年前,進入蕭陌陽的身體。
聽起來真像是一個愚人節的搞笑節目。
又或者,這其實是上帝給我的愚人節禮物?
那還真是一個super
surprise。
“自殺?”站在對麵的人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嘴角一揚,再度露出嘲諷的神色,“你在說冷笑話麼,蕭陌陽?”
蕭陌陽。
蕭陌陽……
“小木,他叫蕭陌陽,今年五歲,雖然隻比你大兩歲,可是你要叫他舅舅哦!”
“子木你好,我叫蕭陌陽,今天起我們就一起生活了喔!”
“小舅舅!”
“亂叫什麼!不許叫我什麼見鬼的舅舅!叫我蕭陌陽!”
“小舅舅,你在哪裏?我好怕……”
“翟子木你是不是男生!動不動就哭!”
“蕭陌陽你又跟人打架?!”
“小木乖,我請你吃冰淇淋,回家別跟你媽媽我姐姐告狀。”
“陌陽,你在抽煙?!”
“子木小弟弟,不要少見多怪。”
“蕭陌陽我不許你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翟子木小弟弟,我的事情輪不到你管。”
“蕭……陌陽?”
“翟子木,你不要成天跟在我身後管東管西的好不好?你不煩我都煩了!”
蕭陌陽。
蕭陌陽。
蕭陌陽。
一陣劇烈的鈍痛忽然在腦中炸開,眼前一黑,我閉上眼睛,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