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純然靈透的眼神9(2 / 2)

有頭腦又有俠骨悍風的祖父,不計個人得失,幫憂解困,很快就成了當地僑民的中心人物,深得僑民們的擁戴,是一代很有名望的澳洲僑領。老先生的父親各方麵都不及祖父,但忠孝憨實,雖未成就大業,但始終陪伴在他祖父身邊,幫襯著祖父的外事內務,盡心盡力。他的始終如一,同樣受到了僑民們的廣泛讚譽。他祖父去世後,當地僑民一致推舉他父親為當地僑領。他父親兢兢業業地幹了一輩子,直到去世。眾多僑民力邀老先生來接班,此時的僑民一族已不像當年那麼簡單了。老先生不願應對眾多僑民團體、派係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婉言謝絕了。老先生從小就生活在澳洲,又畢業於澳洲名牌大學,因此能說一口地道的倫敦英語。思維及生活方式已相當西化了的他,骨子裏還是個浸透著祖上血氣的中國人。

老先生大學畢業後曾任職於國民黨駐澳機構,期間屢見國民黨官員的腐敗墮落行徑,倍感失望,工作不到兩年便毅然辭職,之後多年服務於澳洲政府部門,但那個年代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強硬蠻橫的白澳政策,無論怎樣盡職能幹,出類拔萃,他這個黃皮膚的有為青年,始終得不到晉升發展的機會。無法施展才華的他一氣之下,棄職從商。幾經輾轉,他最後經營起了一家中餐館。因兩個兒子,小名中都帶有“運”字,故餐館起名為“雙運—DOUBLE LUCKY”。經營餐館這也是很多早期中國僑民不得已而為之的選擇,其中不乏畢業於燕京、清華的高才生。當時僑民很難進入主流社會,實際上現在也很不易。

因經營有道,老先生的餐館雖不在鬧市,生意也還不錯。在上世紀50年代,曾經有過那麼一個階段,當地政府不允許中國僑民開的中餐館聘用華人做招待,隻能聘用當地人。剛開張不久的餐館,還時不時會進來一些澳洲大兵,酒足飯飽後抹嘴就走,分文不給。請他們付賬,他們滿臉輕蔑之相,嘴裏罵罵咧咧,甚至揮拳威脅。老先生起初為了和氣生財還強忍著,終於在一個身量巨碩的澳洲大塊頭飽餐後,準備一走了之時,徹底爆發了。老先生擼起袖子,一頓詠春老拳,將那龐然大物打得滿地找牙,不住求饒。從此,無人再敢在“雙運”門下無理取鬧,挑釁滋事了。

老先生當時雖不是當地華僑領袖,因其做派正直、頭腦靈活、善於交際,華僑們遇到問題或是麻煩時,還總是願意找他商議,請他相助。每每此時,他都是熱心回應,在所不辭。為了能更有力地為華人兄弟們撐腰解難,他還結識了不少澳洲朋友,其中不乏政要和社會名流。老先生在華人中的威信逐年攀升,儼然是個不在其位的僑界領袖。待他有了一定的影響力和號召力時,他做了一件一生引以為豪的事。上世紀50年代中期,他與其他幾位在社會各界有影響的人物發起並聯手澳洲有良知的政界要人和資深學者,向當政者提交了一份修改移民法的議案。為了爭取議案的通過,他們經曆了異常艱苦卓絕的鬥爭,鬥爭影響之大席卷了整個澳洲,得到廣大民眾有力的聲援。政府迫於壓力,最終在1958年對原有的移民法做出了重大修正,廢除了其中帶有明顯種族歧視性的條款,也為澳洲十幾年後頒布的完全沒有人種歧視的《澳大利亞公民法》奠定了基礎。老先生為爭取澳洲華人的人權平等,做出了巨大貢獻。此番鬥爭,使老先生備受頌揚,眾望所歸,無法辭卻終成一代傑出僑領。在他身上,我感受到了海外遊子對故土依戀之深切。幾十年前的朝鮮戰爭,澳洲報紙時時報道戰況,華僑與澳政府的心境截然不同。中國軍隊終打敗了美軍,那一場勝利大長了海外僑胞的誌氣,讓飽受輕鄙的“東亞病夫”——澳洲華人頓時揚眉吐氣。他們抬起了頭顱,挺起了胸膛。祖國的強大,給他們帶來了底氣和尊嚴,他們的感受是真切而又具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