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
日子一天天地溜走,薑舟幾乎整天待在家裏寫小說。
小說寫完後,他投給了一家出版社,卻如同石沉大海沒了消息。一個月後,他去問,編輯說不著急,再等等。十天後,他得到通知,稿子不被采用。於是他又轉投到另一家出版社,結局同樣。再投幾家後,沒有希望,他感到心灰意冷。
某天,他無聊地走在街上。路過一家酒店的時候,門外立著一張巨大的合影,上麵的女人有些麵熟。他停下腳步,仔細看。這才看清:宋琳穿著婚紗,帶著花冠,挽著一個男人幸福地笑著。原來今天是她的婚禮,她穿婚紗的樣子真美。此刻,或者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他在心裏想。
這時,薑舟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隻是感到心頭涼了一下。而這種感覺瞬間消失掉,於是他朝照片笑了一下,轉身走開。
此後,還見過薛璐一次。當時他買了東西,正在往家裏走。薛璐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樣,擋在麵前。她的頭發向後梳,紮著辮子,露出白白的額頭和細長的眼睛。薑舟差點沒認出她來,他們就站在路邊聊了一會兒。
薛璐不再去超市打工,決定利用假期去西藏采風。她說越發感覺到這個城市的場景太不真實,不值得一畫。她要去描繪真正的大自然,真正的生活。他說這樣多好,隻是要注意身體,聽說那裏是高原會缺氧。薛璐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那就有緣再見了。
高朝繼續搖滾著,薑舟去看了最後一次演出。他在台上嘶吼:
我朝你的方向眺望,看到你在暗自神傷。你說你失去了,指引前進的方向。我們似乎離得太遠,永遠也找不到出路。難道彼此就這樣輕易放棄嗎?也許已經不能回到原點了,我卻能依稀感覺到你的氣息。我們注定要消失,然後被遺落在路旁。直到消失不見,消失不見……
他感覺這是高朝演出最成功的一次,雖然看的人還是寥寥無幾,可他依然使勁地拍著巴掌,大聲叫著好。全然不顧旁人的眼光,直到手掌拍得生疼。高朝表演結束後興奮地說:“這是哥們自己寫的歌,唱起來覺得特帶勁兒,還是自己的用著爽!”
高朝還說已經不再賣碟了,因為買賣越來越差,大家都改上網BT了,沒人再去買碟看。那地方,現在改成琴行了,沒事教教小孩彈吉他什麼的,挺好。臨走,高朝非要給他簽個名,說指不定哪天自己就成搖滾巨星了,到時候這簽名該多珍貴。
薑舟去和於菲告別,那天陽光很好,老太太依然坐在院子裏。他蹲下和她說了幾句話,她好像聽明白了,嘴角動了動。黑子搖著尾巴圍著兩人轉,然後趴在他身上,用舌頭親昵地舔著他的臉。於菲看著他問:“你還會回來嗎?”薑舟搖搖頭,又點點頭說:“也許吧,誰知道呢?”
天氣越來越熱,薑舟病了。似乎是感冒,他發著高燒,蜷縮在床上,滿嘴的胡話。可他一直沒有去醫院,後來發展到上吐下瀉,頭昏腦漲。一會兒失去知覺,一會兒又醒過來,總是處在恍惚之間。
他抬頭看著天花板,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張臉。那些曾經出現過的人,一個個在他眼前微笑。他們笑得不一樣,很古怪。隻是笑,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
有那麼一會兒,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腦袋嗡嗡作響,渾身疼痛,手腳無力。他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身邊的所有人早已將他甩在身後,唯獨留他在泥沼中艱難地前行。四周的世界麵臨著巨變,而他卻停在原地,日複一日地打發時光。他不知道身在何處,該去何方。隻是機械地挪動著沉重的步伐,茫然地前進著。
當然,他最終醒了過來,並且病也痊愈。這個時候,他開始想念每個人。這種想念非常強烈,似乎彌漫了全身,但他卻總說不出是什麼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