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山」
青丘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聲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
蒙蒙中,似乎有個蒼老的聲音,哼唱著一支寂寞的歌。
綏綏白狐,九尾厖厖。
我家嘉夷,來賓為王。
成家成室,我造彼昌。
天人之際,於茲則行。
歌聲彌散在蒼穹下,隱隱生出幾分歎惋的意味。
盡管數萬年以後,這片蒼涼遼闊的荒原呈現一派喧鬧的景象,然而此時,不過是一抔廢棄的青土罷了。
及腰高的雜草叢裏,一塊布滿青苔的殘破石碑斜埋在土中,上麵依稀是“青丘”二字。
妖族之下九尾狐族的世襲領地。
傳說,數萬隻普通狐族裏才誕生了一隻九尾狐,青瞳碧血,曆六次天劫而生九尾,每損一命即褪一尾,八尾褪盡後就成為一隻普通的狐狸。
數萬年的繁衍也不過誕了數千隻九尾狐,無奈之下,作為九尾狐王族的塗山氏隻得召集族內的所有長老在整個青丘之國設下強大的結界,將整個族地隱匿起來,曆經數十代的加固,封護結界早已牢不可破。
於外界而言,九尾狐族已經淡出時間很久,很久,似乎湮沒在了歲月星辰的更迭之中。
隻是,那第一隻九尾天狐蛻變化形時,銀發蒼眸的驚鴻一瞥,仍然鐫刻在記憶之中。
素白的靴子踩在漫山的野草上,發出“沙沙”的響聲,在這異常寂靜的曠野上顯得有些突兀。
來者是一位二十五六模樣的青年,素衣白靴也難以辱沒他天生的姿容,銀色的長發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起一絲高貴到冷漠的光芒,細長的眉眼不經意地流轉便是一派天生的妧媚,然而蒼眸之中總帶著一股若即若離的疏遠和淡漠。
青年環顧四周,最後視線在那方殘破的石碑上流連,“原來數萬年隱世不出,青丘已然荒涼成這般景象。”纖長如玉筆的手指在石碑裂縫上輕撫而過,地上散落的碎石仿佛受到召喚般填補進了裂紋中,終於拚湊成一塊完整的碑。
青年看著石上蒼勁的大字,沉默不語,似是在思索著什麼。
然而,石碑旁的草叢裏一陣窸窣的聲響將他拉回現實。青年蹙著眉,撥開了草叢。
草叢中居然有個小小洞穴,一個白色的小腦袋正從洞穴裏探出來,身子還卡在洞穴裏,奮力地往外掙紮,毛皮上沾了好些泥土和草葉,一雙青色的眸子裏透出些焦急和無助的意味,“吱呀吱呀”地叫喚著。
狐狸?
青年隨手施法,一道青色光圈將小白狐從地穴中解救出來,送到青年懷裏。
兩條尾巴?
青年輕笑,“沒想到你居然還是隻天生的九尾狐,這番造化倒是少見。”青年說著,輕輕擦去小狐狸身上的塵土和草沫,右手淩空結出一顆水球,又幫它清洗了一番,雪白的皮毛恢複本來顏色之後,小狐狸到隱隱有些出塵的味道,兩條毛茸茸的長尾巴交替著擺動,說不出地活潑靈動。
“罷了,今日你我相遇,也算有緣,若是縱容你這小家夥在這裏撒野,倒也是我這狐王的不是了。”青年細細地撫摸著小家夥的皮毛,小狐狸似乎很是享受,尾巴卷成一個圈兒把自己圍住,有些昏昏欲睡的樣子。
青年笑了笑,幼狐總是渴睡的,靠呼吸吐納吸收那一點兒日月精華。他抱著小狐狸向山裏而去,一陣霧靄吹過,那修長的身影就有些模糊了,山霧過盡,早就失了蹤跡。
碰巧到山中砍柴的樵夫背著一捆柴火,困惑地揉了揉眼睛,莫非是見了鬼了?怎麼好好一個人就不見了?然而凡人總是少些探究之心,心裏想著大抵是自己看花了眼吧,家裏婆娘還等著我拿柴火換銀子回去呢,早些去集市也能賣個好價錢雲雲,擔著一捆柴火下山了,邊走邊哼著一支沒有詞的歌謠。
青丘山又陷入一片荒涼。
「青丘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