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蕭瑟,吹動滿地落葉,也將集市上寫著後元二年的黃曆都吹起來。明明是長安城最熱鬧的集市,卻稀稀拉拉沒有幾個人。
皇宮門口也是一樣,然而皇宮內部一處宮院,卻熙熙攘攘挺熱鬧。
一個穿的花團錦簇的小孩子,躲在一根柱子後。大眼睛怯怯的往外看著,宮女太監們正急急忙忙的跑來跑去。
“陛下的病又發作了呢!”
“剛才陛下讓我們找六殿下,六殿下到底去哪裏了?”
他忙把自己往後藏了藏。
“奇怪了,剛才我還看六殿下在這邊呢。你們,仔細往那邊找找!”
“是!”
他不想去見父皇,尤其現在宮裏隻有他自己。大皇兄被人陷害,然後被父皇殺死。然後聽奶娘說,前幾年,三皇兄劉旦上書表示希望成為太子,當時的父皇生了很大一場氣,再不召他進朝。別的皇兄,他也不怎麼見,因為父皇根本不大召見他們。父皇雖然在他麵前表現的好像很喜歡他,他還是害怕見到父皇,盡可能躲著他,實在躲不過才來拜見。
今天總有種很不喜歡的感覺,父皇生病又叫他去他的宮殿,他更不想去了。聽說父皇病的很嚴重,想來叫他去必定是跟他說一些他不喜歡的東西,他不要去。
“找到了,六殿下在這裏!”一個小太監高興的大喊起來,接著滿院子的人都急急忙忙跑向他這邊,他的奶娘走到麵前,伸出手:“六殿下,陛下想見六殿下,六殿下隨我一起來吧?”
他咬咬嘴唇,周圍的人看似都和藹可親,但他知道,就算他說不要也會被這些人抱過去,隻得走出來。
父皇比上次見到瘦了好些,臉色蠟黃,看到他過來突然變得神采奕奕起來:“弗兒來了?”他走過來,難得親昵的抱起年幼的他,像民間的父親一般,劉弗心裏咯噔一下。
“我的皇兒,你可願意成為大漢的天子?”
他沒有反應過來,父皇便又問了一遍。小小的他真的不願意,但是又不敢說。要是說不願意,父皇一定會像對待三皇兄那樣待他,要是他願意,卻深知自己根本無法成器。更何況他還隻是一個小孩子。
雖然年幼,以前的曆史也有聽太傅說過一些,少年皇帝當朝的年代都不會很好過。
看到父皇期待的目光,他微微低下小腦袋,聲音如蚊子哼哼。“父皇,兒臣不願。”
“為什麼?”父親陡然變冷的聲音嚇了他一跳,卻還是抱著他。
“因為弗兒知道,弗兒年紀尚幼,要是弗兒當皇帝的話,朝廷中的大臣們必然不會聽陵兒的話,如此還不如哥哥們適合。所以,弗兒並不想當。”
漢武帝卻哈哈笑了起來,花白的胡子都跟著一抖一抖。“果然不愧是我的弗兒,人家都說你像我小時候,如今看來果然沒錯。放心,我不會讓你受朝中臣子的欺侮,我會著人幫著你處理朝政,這樣你可願意?”
劉弗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了,久久,低頭囁嚅道:“願意。”
父皇又開始爽朗的笑,人也變得精神了許多,仿佛安排完這件事情異常安心。他放開劉弗任他去了,仍在那裏說著“果然虎父無犬子”。劉弗不知道,自己這句小小的願意,給他帶來了什麼樣的後果。
那天,他本是要去找母後,遠遠的傳來了父皇怒吼的聲音。從未聽過父皇吼母親,如今乍聽到,還這般嚴厲,他忙跑到一處柱子後藏著。未央宮的柱子都異常粗,擋一個小小的他不成問題。隻見父親身邊幾個貼身太監正在母親身後站著,他一向溫婉的母親隻著一件單衣,頭發上珠花首飾全部摘下,正跪在父親麵前一勁兒叩頭。
脫簪待罪?母親犯了什麼大錯嗎?
潔白秀美的額上早已滲出血跡,長長的頭發隨著母親的動作狂亂的飛舞著,隱約中聽到母親帶著哭腔的聲音:“求求陛下,弗兒還小,我還不能……求求陛下,求求你……”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他想跑過去問,那種流竄的惶恐卻又讓他不敢動彈。
“你們幾個,把她給我拉到掖庭獄!”漢武帝一聲令下,那幾個太監不由分說,拖起狼狽的母親就往前拽,母親平時的風華絕代也早已不見。
“陛下,我求求你……”
“快些走!你活不了了!”
母親的哭聲刻在他心上,小小的他第一次懂得了什麼叫做無助,心頭的絕望讓他幾乎動彈不得,不覺間淚流滿麵。為什麼父親一向對母親那麼好,如今又要這樣?皇上,就可以朝三暮四,絕情至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