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真正許的願不靈,反正一句玩笑話成真。
最關鍵的問題是——她說的是“回到過去”,而不僅僅是“回到過去的樣子”吧?江渡雲跳起來,衝回自己的房裏,一把抓起書桌上的台曆。日期……仍然是二零零四年,也就是說,她——其實隻是身體變小了,時間沒有改變?
老天!
江渡雲手上的台曆掉了下去。她、她、她……她現在要如何出門見人啊?
鬱悶鬱悶鬱悶!
江渡雲神情幽怨地靠在鐵門上,臉貼在鐵門兩根鐵管之間,剛好露出一對眼睛,鼻子和嘴。遠遠地看上去,就像關在牢房裏的囚犯,但事實上現在在“牢房”外麵的人卻是她——鐵門的上方,懸掛著老大的牌子:金鱗藝術小學。
其實江渡雲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跑來這裏,當然,這個學校她很熟,這個鐵門她也很熟,畢竟她也曾經在這裏度過了整整六年。是的,金鱗小學,正是江渡雲“曾經”十一歲時念書的地方,不過那個時候學校的名稱隻叫金鱗小學,不是什麼藝術小學。
之前,江渡雲在屋裏整整發了一上午的呆,然後她終於漸漸接受她“回到”了“十一歲”這個現實。但是接受這個現實卻不代表她會輕鬆一點,事實上江渡雲隻覺得越來越鬱悶,因為她一想到接下來可能麵對的種種問題,頭就整整大了一圈。
屋子裏太安靜了,江渡雲看著還是一團亂的客廳,卻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什麼,而她也沒有心情去收拾屋子,直到家裏的電話突然尖叫起來,把江渡雲嚇了一跳。看來電顯示,是小佳打來的,想來是那幾個損友都到達了約好的地方,卻發現她還沒到,就打電話來催。
渡雲沒有接那個電話,隻是瞪著它響了半天,然後偃旗息鼓。
她能怎麼辦?難道告訴那幾個家夥她變回十一歲了?噢,想想都可怕!
好一點的情況是她們都相信她說的話,然後會全部笑翻天,甚至欣喜多了一個會走會說話還可以讓她們折騰的“大娃娃”。
糟糕的可能性則是她被當成說謊的小孩子,然後被認為失蹤,然後她的老爸老媽就會驚惶失措地從外婆家裏趕過來,然後……
江渡雲無法再繼續“然後”地想象下去,然後……她落荒而逃了。
她可不想留在家裏聽小佳她們來砸門,於是渡雲從衣櫃裏選了勉強可穿的衣服(緊身的“小可愛”變成了肥大的T恤,原本的短裙也長到了膝蓋以下,幸好她的腰本來就細,否則還得係皮帶,當然,就算如此,裙子的腰身也還是大得厲害),拿出鑰匙跑出門來。
然而渡雲雖然從家裏出來,卻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裏。
她不想見任何一個認識她的人,包括跟她最要好的朋友們。
於是,她便在街上溜達,瞎走了半天之後,沒想到,腳步卻把她帶來了這裏——金鱗小學。
小學還是記憶中的樣子,沒什麼大的變化,包括學校鎖大門的習慣。念書的時候,上體育課累了渴了,她就會跑到學校的鐵門這裏,將臉貼在門上,冰冰的很舒服,如果兜裏有錢就更好了,可以向學校外的小攤販們買冰棍兒或是買那種三毛錢一瓶的用塑料瓶裝的桔子水。
那個時候她很羨慕鐵門外的人,總想著自己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而現在江渡雲站在學校大門口,跟以前一樣貼著鐵門向學校裏遙望時,卻覺得非常羨慕操場上跳來跳去的小學生們。
不過……
她也在納悶,到底是現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小孩子的發育也提前,還是金鱗小學不隻是“小學”,也有初中部了?
離校門最近的一個班在體育教師的帶領下正在做一些準備動作,看著那個班裏一個個牛高馬大的男生女生,江渡雲真的懷疑他們到底還是不是小學生,想當初她念小學的時候可沒見五、六年級的學生能長這麼高啊!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鐵門旁的傳達室裏出來了一個老頭,他看見江渡雲後,便走了過來。
“你遲到了怎麼也不叫我開門?”那老頭一邊說著一邊拿出鑰匙,很明顯是把江渡雲當成學校裏的學生了。
江渡雲愣了一下,她抬頭望著老頭,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十一歲”。
今天不是周末,一般來說,她這個“年紀”的小鬼,都不會在學校外麵亂晃。
鐵門發出沉重的響聲被打開來,老頭看江渡雲還愣在那裏,便大喝一聲:“還不趕快回班上去?”
有沒有搞錯?江渡雲心裏哀號。她隻是想看看以前的學校而已,這樣都會惹出麻煩嗎?
正想說明自己不是這裏的學生時,江渡雲突然靈機一動,話也就改了口:“謝謝爺爺,我這就進去……”
她也確實很久沒回學校看看了,平時路過這裏,並沒有特別想進去的欲望,反正她現在也不知道可以去哪裏,不如進到學校裏麵去。
一邊想的同時,江渡雲也就向門口走去,突然她又被那個老頭攔住了。
老頭一臉懷疑,“等等,我怎麼好像以前沒見過你……”他從頭到腳打量了江渡雲一番,“你哪個班上的?還有,你的校牌呢?”
“校牌?什麼校牌?”渡雲傻住,她呆了一下,旋即回過神來,“啊……我忘在家裏了。”她幾乎都快忘了還有校牌這回事,以前在金鱗讀小學時,她也戴過“校徽”,但那玩意她老早就不知道丟在哪個旮旯了,而且這麼多年過去,金鱗的校徽早改成校牌,前不久她還見多多的侄女兒戴過,那個小妹妹就是金鱗小學的,校牌上不但有學校名稱,還有學生的姓名、班級以及相片。
她的回答卻換來老頭一臉懷疑,“忘在家裏了?你是幾年級幾班的學生?班主任是誰?”
江渡雲的冷汗立刻就下了來。
這老頭也真是,如果不是他叫她進去,她也不會想要進去,現在倒好,學校沒進成,她反而得被迫撒謊,而且她還不知道這謊該怎麼圓。
好在她的記性不錯。
“……四年級一班,我的班主任是陳老師。”
現在想來真是萬幸,幸好那個時候多多讓她給他侄女講功課時她同意了(盡管是多多以牛排引誘的結果),幸好她當時瞥見語文作業本的麵上寫著“陳老師”,也幸好她多口問了一句,多多的侄女告訴她陳老師就是“班主任”,不過卻是一個“很凶”的老師……
老頭見江渡雲能夠回答上他的問題,便鬆開了緊皺的眉頭。
“你是陳老師班上的啊,還不快回教室去,知不知道你遲到了多久?”他讓開路,相信江渡雲確實是金鱗的學生。
想來也沒有幾個小孩子會在上課時間冒充其他學校的學生,江渡雲算是危險過關。
江渡雲鬆一口氣,趕緊答應一聲跑了進去。
她對校園很熟悉,轉了一個彎後,渡雲見傳達室老頭不可能看見她了,便停下了腳步。她當然知道教學樓在哪裏,不過卻不想上樓去——難道她還真的跑到四年級一班教室上課去不成?
停下之後,江渡雲又苦笑了。
現在想想,那老頭懷疑她的時候,她根本沒必要撒謊,直接走開就行了,誰知一慌,就忘了她還可以撒腿跑開,真的是,今天果然諸多不順。
還有,這天也真熱得離譜,平時這個時候她是絕對不會跑到太陽底下來曬的,如果她江渡雲沒有變成了“十一歲”,現在她肯定是和小佳、草草她們坐在冷氣十足的肯德基裏,清涼無汗地喝著加了冰的可樂,而不會跑來金鱗當烤豬。
江渡雲左右看了看,雖說有樹陰,但她也不可能坐在地上。不過她又想起教學樓的後門處有一排花壇,而且那裏是個風口,應當很涼快。
打定主意後,江渡雲就一個人悄悄走了過去,果然,她記憶中的地方並沒有改變,花壇還在,花壇裏的花草樹木也還在,隻是花壇已不僅僅是光禿禿的水泥,上麵還貼了白底帶藍紋的瓷磚。
正好!把瓷磚擦一擦,坐著更幹淨更涼快。
江渡雲背靠著一棵紫薇坐了下來,靜下來後,果然覺得沒那麼熱了,心也終於沒那麼煩躁。
相比較而言,江渡雲喜歡植物多過喜歡人,很奇怪,草木總是更能安撫她的情緒,開心的時候,它們會讓江渡雲從心裏微笑出來,不開心的時候,江渡雲也多半喜歡一個人跑去看花看樹,嗅著植物特有的氣息,接受它們的撫慰。
而此刻她靠著的這棵紫薇,在很多年前,她就已經很熟悉了,不過那個時候江渡雲還不知道這就是紫薇,也不知道夏季裏盛開在枝頭上那一簇簇美麗而惹人憐愛的小花就是紫薇花。
“很久沒來看你了,還記得我嗎?”江渡雲低聲輕喃,這時,一陣輕風吹過,帶落一陣花雨,灑了渡雲一身一臉。
也許植物也是有靈性的呢……正當江渡雲這樣想的時候,幾個女孩子的聲音卻讓她又皺起了眉。
聽聲音好像是從她身後花壇那邊傳過來的,江渡雲轉過身,卻被包括紫薇在內的繁茂草木擋住了視線,於是她站起來,身體微蹲著撥開了幾枝樹葉,想看看是什麼人打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