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夢,夢中就會出現一位穿著錦衣的少年。

一旦蘇醒,便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不知道他是誰,也從未想要知道。因為每每閉上眼,他都會出現,不用擔心他會突然消失。

直至那一刻,也是如此。

“對不起,你的病……其實很久了。”是位中年女人。這個女人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褂,坐在矮床邊的矮凳上。緊蹙的雙眉讓她的眼角處的皺紋更加明顯。

“既然已經這麼久了,當初又為何不告訴我?”

理無一動不動地躺在這又舊又小,甚至還會莫名其妙得吱呀作響的板床上。臉色蒼白,如同要和床單融為一體。她枕著薄如紙的枕頭,望著同樣失色的天花板。

理無知道,馬上,她就會永恒陷入平靜。已經感受到了,無論是眼皮的沉重,四肢的無力,亦或是逐漸微弱的呼吸。

再過幾分鍾,幾秒——不,也許就是此刻,她……

已觸碰到了無盡的黑暗。

“不是不想告訴你,而是不能。這一切都是命數,當初那個女師傅告訴張姨,張姨還是不信的。但現在……其實,你的父母——”

就算她的眼睛閉上了,心髒不跳了,身體也死去了——但她還是清楚地聽到了這句話。

父……母?父母,是多麼陌生的詞。這是她人生中第二次聽到這句話。

第一次,是她成為了孤兒,來到這裏的那天。

好想多聽聽這個詞啊。就算因此觸動的是怨恨也無妨。

所以,這又關父母什麼事?

她迫切的想知道,那個中年女人在後麵究竟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一定要等理無都快要死了,才願意開口的東西!

她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這一切,所有的一切!

她,還——

不想死。

一無所有的活下來,也一無所知的離去了。耳邊已經沒有了聲音。視線內也沒有光亮。

不過,好在居然在這裏見到了那個每晚陪伴她的人。

“你怎麼會在這裏?……噢,也對。你一直都在陪我。”

理無愣愣的看著麵前的少年,微微扯了扯嘴角。

“現在,也隻有你肯陪我了吧?”

似是要對理無的話做出回答,少年搖了搖頭。嘴巴一開一合,仿佛在說些什麼。

理無朝少年走去。就當她走到伸手便可以觸碰到少年的肌膚之時——

陰風麻木了她的四肢,吹散了眼前的殘影。

冷,刺骨的、無邊的冷。

無力——這是此時,理無對自身唯一的感覺。

這個瘦小的女孩隻能趴在地上,不住的顫抖。

使勁力氣抬起頭,能見的隻是兩個人。

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兩個飄在天上的鬼。一個白衣如雪,一個黑衣比墨。

“……無常?”

理無合上了眼,終究還是趴在了地上。

————

“……好悶。”軟軟糯糯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誰在說話?好像……是自己。

這個聲音,分明是從自己的喉嚨裏擠出來的。

莫非自己還活著嗎?……不可能的啊,畢竟已經見過那兩位大人了。就算他們可憐自己大發慈悲想著通通人情,也不可能破例讓自己再次回到那個世界上。

理無啊理無,難道你現在成為了鬼,用鬼的身份苟延殘喘著嗎?

她動了動眼皮子——雖然很吃力,但開始有睜開的趨勢的。

隻要,再用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