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死死的捏著我的胳膊,捏的我骨頭生生的疼。他咬牙切齒的說:“你,比我狠。”
兩年的時間未曾說過話,頭一句他說的便是這個,我忍不住想笑,想對著蒼天大地笑一回荒唐,想對著紅鸞鳳燭笑一聲冤枉。然而,我沒有,我隻是異常冷靜的說:“承讓。”
他定是氣極了,全身都在微微的顫抖,連帶著我也跟著他抖了一抖。
“成月落,你……”
他掐著我的胳膊,指著我鼻子,一個你字說了半天,卻再說不出下文來了。
我心裏惦記著毛毛,怕被他發現了,便真是逃不了了。
冷著聲音隻想盡快擺脫他,“陛下已經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帝位,如今四海升平國泰民安,便是都計然也遲早是你盤中之食,成月落這裏再沒有什麼可以給你的了。還請陛下發發慈悲,放……”
我話沒有說完,便被他一巴掌大力的扇了出去,跌倒在青石地上。
胳膊應該是磕破了,臉上火辣辣的疼,嘴角緩緩滲出血來。
他死死的盯著我,眼中的恨意纏得混沌,似天地洪荒萬物未生,暗黑色的風浪洶湧而起,卷得天地為之失色。他聲音暗啞,說得艱難,“成月落,你憑什麼讓朕放手,朕永遠都不會……”
他沒有說完,隻因一聲孩童的啼哭橫空而出,生生打斷了他的話。
我的心迅速的沉了下去,隻覺得絕望,死灰一般的絕望。
命運與我開的玩笑,著實太過玩笑了。
毛毛穿著大紅色的小馬褂,臉上還有幾分睡意,渾圓的臉上掛著眼淚和鼻涕,正站在二樓的樓梯口怯生生的看著樓梯不敢下來。
那人本是極為不耐的循聲望去,這一望便怔住了。我自是知道為何。毛毛現在雖說是個粉嫩的滴出水來的孩童,看不出什麼美醜,但隻那一雙眼睛,卻是像足了眼前的人,說不出的風流神韻。
我現下的模樣定是狼狽極了,毛毛因為先天不足,又是早產,身子弱不說膽子也很小,眼下竟然顧不得怕那高高的樓梯,咬著牙就要衝了下來。
我已經顧不得許多,急忙大叫:“毛毛,待著別動。”掙紮起來就要過去接住他,卻有人先我一步躥了過去,黑色的衣角在我眼前一閃,毛毛穩穩的被他抱入懷裏。
氣氛一瞬間有些詭異的安靜,毛毛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抱著他的人,擰起了秀氣的眉毛,一口咬在那人的手臂上,毛毛牙齒都還沒長全咬人根本不疼,那人當年羽箭穿透胸膛也是一聲不吭,此番卻嬌氣的緊,眉頭緊蹙,薄唇緊抿,表情頗為受傷的盯著毛毛。
毛毛頗有幾分霸氣的回瞪他,“壞人,讓你欺負我娘。”
那人的身子一震,扭頭來看我,那眼神複雜而深刻,嘴張了幾張,勉強發出聲音拚湊出幾個字來,“月落,他……他叫你娘?”
所有的不情願都趕在了今日一起來湊熱鬧,爭前恐後,就怕上不得台麵見不到正主,確實熱鬧的緊。
被他這一問,往事悠悠又溢出了幾分,我想起了邊城初見時他一身裘衣翩翩佳公子落難的模樣,想起了落日餘暉下他身著深藍色捕快公服的落拓模樣,想起了千軍萬馬前他黑衣鎧甲豪氣幹雲的模樣,想起了九重宮闈中他黃袍加身,受命天下的英武模樣。
這一路走來,我看著他從邊城走到帝都,從被動挨打走到運籌帷幄,從皇子走到君王,他走得是風生水起,終是得償所願。我卻是走得一身傷痕,滿心疲憊,滿目狼藉,再也不想再與他糾纏下去了。
相識多年,我頭一次向他服軟,“秦昭,你放過我們母子,也放過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