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時間給成月落猶豫,她怒吼一聲,軟鞭直奔戚非成脖頸而去。
然而卻隻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傷痕,他的人就已經棄刀躥了出去。無名的身子連連後退,沉重的刀插在身體裏使他身子向後倒去,露在外麵的刀尖觸到地麵,又將無名的身子抬起,成了支在地上的斜麵。一滴滴的血順著刀背淌下來。
成月落運足了內力揮出數十鞭,皆被戚非成擋了過去,他道:“丫頭,刀不在手老夫殺不了你,你也奈何不了老夫,今日就此別過吧。”
“休想。”她怒目而瞪。
“嗬嗬,對,你輕功不錯追得上我,但是你功夫不濟殺不了我。待我找到合適的刀不是一樣可以殺你嗎?”
成月落明白,他說的是事實。
習武多年,她頭一次恨自己武功如此不濟。
“未必。”帶著淡淡笑意的聲音打破血腥的黑夜,聲音裏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好不容易喝次花酒,偏偏被你擾了清淨。”
陰影處的角落裏走出來兩個人,身上仍穿著那件髒了的黑色裘衣的是禾日,身後跟著的是青衣黑靴的薛璁。
突然出現的兩個人讓戚非成神色一緊,問道:“你是想說你們二人殺得了我?”
禾日的眼睛亮若繁星,嘴角掠著微笑的弧度,食指指著薛璁道:“不是我們二人,隻是他。”
在沒有見到薛璁出劍之前,成月落也和戚非成一樣認為禾日不過是大晚上的趁著風涼開了個玩笑,然而,未到百招,倒下的是沒有虎嘯刀的戚非成。他被一把錐子一樣的鋼劍刺穿心髒,致死都帶著不可置信的驚恐。他圓睜著眼睛,極為恐懼的說:“你……你……你是……”
然而他還沒有說完,薛璁的劍再一次劃出弧度,割斷了戚非成的咽喉,薛驄的劍和他的人一樣,沉默不起眼卻實用,且冷酷。
禾日負手而立,自始至終隻是看著,看著血氣翻飛的生死場麵,看著已經斷了氣的屍體,對薛璁道:“好歹是刀盟門人,埋了吧。”
烏雲蔽月,北風陰冷。
在戚非成死去的時候,成月落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快意,隻覺得心裏的黑洞越來越深,有著無法救贖的恐懼。
她撲向無名,無名身下的地麵上已經是一灘血河,齊叔沉重的衝她搖了搖頭。
眼淚早就已經泛濫,她使勁的擦去臉上的淚水,用力看著無名,看著他漸漸失去血色的平凡的臉。
無名臉上的表情沒有瀕死前應有的掙紮和恐懼,反而是平和的,他溫柔的看著我,嗓音嘶啞的說:“無論何時。”
他曾經說過,“月落,不要放棄。無論何時。”
他要她無論何時都不要放棄生存的意誌,他要她帶著諸人的嗬護和祝福堅強的活下去。
“我答應你。無名。”
無名欣慰的笑了,用盡最後的力氣做了一個手勢說:“無名無愧。”
原來如此。成月落終是明白了。
父親一生剛正仁義,施恩無數,卻從來不圖回報。不想,他種下的種子,獲得收獲的人卻是她。
成月落以為隱姓埋名,避世於此,從此世間再也沒有洛氏頤妍,再也沒有朝代更替引發的權力糾葛,再也沒有陰謀權術背後的你死我活,卻不曾想已經被打上烙印的生活原本就是宿命,擺脫不了。
既然無名能夠看透她的身份,那麼也許用不了多久,有心人也會發現。這五年邊城平靜生活便是終結。
或許已經發現。
成月落知道,對於那樣東西的找尋,他們從來沒有停止過。尤其是在當下,儲君雖立,奪位之爭怕是遠遠沒有結束。
作為唯一知情人的洛遜已經身歸黃土,化為塵埃。那麼他們理所當然的認為將這個秘密傳承下去的人就是成月落——洛頤妍,洛氏家族唯一的漏網之魚。
可惜,她卻遂不了他們的願。因為父親從來都沒有告訴她一個地點或是零星半點有用的情報。洛遜行刑前,成月落扮作送飯的獄卒去見了他最後一麵,他身陷囹圄,飽受折磨,神態卻依舊威嚴如山,一絲不苟,在她麵前全然不像將死的親爹,仍然是嚴肅的父親大人。成月落那時不過是個十二歲大的孩子,冒著生命危險前去探他,他卻隻對她說了一句話:“國將不國。”在她離開的時候,洛遜深深的看著她,那種深刻而複雜的眼神包含太多,怕是言語也無法描述的。昏暗的光線中,成月落看到他紅了眼眶,那是她唯一一次見到父親柔軟的一麵,卻也是訣別的一麵。
第二日正午,前朝世家洛氏一族三百二十四口,包括那掛著洛頤妍名牌的替身女子,被斬於菜市口。成月落試圖去想三百多個人頭被砍下來,那會是什麼樣的場景?卻始終想象不出,也沒有去觀刑的膽量。
那個時辰,她已經騎著一匹瘦馬在前往邊城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