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毆與無間(2 / 3)

是以米摯和李彥等人爭執,一個說:利不十,不變法。何況現在利還沒有看到,不到兩年的光景就出了這麼個蛀蟲來?另一個就說:做事不能因噎廢食,再說了,你能保證舉薦上來的就沒有問題麼?

大佬們吵架,還有一點節製,下麵的小弟們就沒這麼多顧忌了:關係到自己以及子孫後代的經世報負,關係到家族的權勢榮辱,怎麼能夠不激動呢?其實李彥、霍亥、丁號等人也各推薦了許多學生來做官,這些學生裏難免有一種"舊族禍國殃民,都是傻缺,天下大亂都怪他們"的想法,以為對方太蠢,除了姓氏,旁的都沒有,隻要放到統一起跑線上,自己一定能完虐對方!這種心態之下的凝聚力,竟能與舊族數百年形成的榮譽感相抗衡。

都說相罵無好話,哪怕是在朝堂上,罵得急了,開始互相揭短的時候,言語也就粗俗了起來。武官們抱著手,看一群之前嘲笑他們是粗人的是文人罵街。罵著罵著,就演變成了鬥毆。舊族子弟最重家族,且以家族為榮。尷尬的是,舊京來的舊族,也就米摯這樣退得早的沒有黑曆史,其他的人家,最黑的無過於"開門揖盜",憑你是誰,聽到死了的父親、祖父,被人參公雞說是個不忠的小人,都會坐不住!哪怕你說的是事實,也要neng死你!

這就打上了!武將們兩眼發光,如果不是上麵坐著一個皇帝,都要喝彩了。勢均力敵,這仗看起來很是過癮!雖然政事堂裏,土鱉占據了優勢,在朝臣的群體裏,還是舊族的人比較多一點。考試上來的土鱉草根戰鬥力比較高,舊族出身的官員數量占優,一時間大了個旗鼓相當。

顏肅之一張俏臉,黑如鍋底——他看到戰鬥已經從後往前波及到九卿那裏了,更坑爹的事,那個唐證道也被卷入了戰團。唐儀再不靠譜,跟親伯父也沒有仇,唐證道對他還挺夠意思的,他不能看著唐證道挨打不是?太子嶽父將袖子一卷,手裏的牙笏左右開弓。

顏神佑見狀,站了起來:"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將他們分開?!毆鬥的都記下名字!這是要造反麼?!"武將們頗以為憾,眼看著侍衛們一擁而上,將毆鬥的官員撕了開來。殿中禦史來記名字,整整記了三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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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是議不下去了,隻好暫時散會,政事堂跟著顏肅之開小會,討論怎麼處理這兩頁名單。法不責眾,有時候就是因為責了之後沒人頂替。顏肅之雖然正值壯年,卻沒有朱重八的勞模精神,天下人才也少,連太學還沒有開課,連個預備役都沒有。這種情況讓顏肅之更生氣了:"都說說吧!要怎麼罰!"三頁紙,近百人,集體降職?中二帝都覺得不妥了。

李彥道:"不如記檔?"

霍亥很恨地道:"你也被記,我也被記,恰似誰都沒記!"

顏肅之必要罰,顏神佑打了個哈欠:"那就罰俸好了。一人罰一年的俸祿,正好補貼太學貧寒學子。"

這個主意不錯,顏肅之的眉頭舒展了一點。又對米摯反對科舉之事,產生了深深的厭惡。當麵不好說,心裏卻在想:早晚找個理由讓你滾蛋!米摯卻一身正氣,覺得科舉實在是大大地不好,以人品取士通行數百年,也不見有什麼不妥之處。縱使以人品取士,如果有出身寒微的人,真的各方麵素質過硬,不是也有被舉薦的麼?天子既然分派了地方官代天牧民,就應該相信地方官,相信他們會為朝廷舉才!

君臣交談數句,真真話不投機。顏肅之頭疼地問:"還有何事?沒有就散了吧。"

蔣熙當了半天的壁花,此時才慢吞吞地道:"各地秋收陸續結束,刺史將要到京麵聖。

顏肅之打起精神,道:"知道了,各刺史未必在京中皆有宅邸,著……戶部吧,尋驛館妥善安置。"然後給都兒子和閨女使了個顏色——你們,留一下。

留下來就是商量推廣科舉的事情,三人已經達成一致,科舉勢在必行!但是,現在的阻力還是太大。顏肅之嘀咕一聲:"怎麼我的朝上,還是那麼多的舊族?"顏神佑不吭聲了,在昂州的時候,她那個保護舊族血脈的建議……也是功勞不小的。哪裏想到這些得了她的好處的人,這麼的堅定不移,平時好好好,遇到大事一點麵子也不給她。

六郎沒想那麼多,隻是建議:"不如改個想法?依舊是科舉,確不說是取士,而是為太學取生。"顏神佑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有教無類!再於太學生裏取士!"六郎真是長大了!

顏肅之也是一臉欣慰,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這也是示弱於人,不痛快!你有點氣魄好不好?!縮頭縮腦的,像什麼話?!"老子是皇帝,又不是幹禍國殃民的事情,憑什麼讓步?

六郎有點尷尬,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沒有想到他爹覺得不滿意。咬咬牙,六郎道:"阿爹,此事急不得!政事堂能過,下麵的人未必會真心去做呀!馬上打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兒不是怕事的人,可是此時,不好意氣用事的。移風易俗,還需時日。"

顏神佑想了一想,對顏肅之道:"阿爹不妨這樣想,縱使科舉取士了,也未必要取了便用。"

顏肅之一挑眉:"怎麼說?"

意思就是開個中央黨校啦!"凡做官,不止是書要讀的好,還要會做事。父母師長教做人,誰來教做官?難道要讓百姓受苦?不止有德無能是禍害,會考試不會做事的更是禍害!還會讓人覺得科舉選出來的都是些銀樣蠟槍頭,中看不中用。"

顏肅之的臉色好看了一點,他倒是不吝嗇表揚兒子。也許是幼年時的經曆使然,他還會對兒子道歉:"是我心焦了,口氣不好,你的主意很好,剛才的話不要往心裏去。"六郎到底沒有中二徹底,挺親爹跟自己道歉,內心十分惶恐,忙說:"阿爹何出此言?父親教訓……"一語未畢,卻聽到腳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