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十一年
篇首語
離開自己的祖國,移民海外,去開始全新的生活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從學習語言,替別人打工,到自己嚐試著做“老板”,一路走來,感慨頗多。然而,無論是精彩或是無奈,十一年的海外移民生活對於我卻是一段令人難忘的經曆。
一
現如今的移民,有些無奈,但也不能用悲壯來形容,隻能說是換個活法。
如今,在經濟日益發達,人口依然眾多的中國,人們走出國門,還真的不再是什麼天大的事兒,不再是“背井離鄉、生離死別”的悲壯之舉,輕鬆點兒說,隻是出去看看,換個活法而已。
移居海外,在今天更多的也隻是個人的生活選擇,與政治無關,與愛不愛國無關。人活一世,出去走走,掙點兒外幣,看看西洋景,可謂逍遙。加上交通、網絡、通訊的發達,世界變得很小,像個家庭,你到我家來,我到你家去,都是很自然的事。然而,大規模的移民潮,也或多或少地反映出人們對生活的一種無奈,在國內待得好好的,誰願意拋家舍業,拋開爹娘,遠走他鄉!
出國前,有過來人跟我說,在中國有兩類人適合移民:富人和窮人。富人有錢,沒有生活壓力,在哪兒都能活得不錯,況且,個別富人為富不仁,錢也未必幹淨,人、錢留在國外對他們來說更為安全;窮人一無所有,沒有什麼放不下的,到了發達國家隻要肯吃苦,還有錢賺,至少混個身份,哪怕是難民身份,也會病有所醫,老有所養,沒有後顧之憂了。他給我的建議是,像我這種“中間人”,移民的事,免了吧。
他又不是我,怎麼知道我的想法。
出國,對於不安分的我來說是個在潛意識裏醞釀已久的夢,好夢也好,壞夢也罷,這個夢遲早要做。也正因為如此,這麼多年來,雖然工作從來不用,但是對英語的學習我卻從來沒有放鬆過,隻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家庭的誕生,這個夢變得有些模糊,變得時有時無。
我為人隨意,與世無爭,自認活得還算瀟灑,可內心深處也頗不安分,積極向上之心常有,而行動不常有。小學和中學幾乎都是在“文化大革命”的動蕩中渾然走過,靠著小聰明,勉強上了大學,然後當上重點中學的教師,可想著一成不變的生活,想著直到有一天我會在某一張辦公桌前終老,就心有不甘。隨後考研,畢業後成了沈陽音樂學院的一名大學講師,按說也應該滿足了,全校就我一個教教育學的(在師範係),沒有競爭,沒有壓力,再過幾年可以順順當當地評上副教授,退休時或許還能熬個正教授,可是待了幾年,同樣地不甘心過著平平淡淡,看得見未來的日子,並且,在藝術學院做一名基礎課教師,看似清閑,可無論從專業上還是收入上都自覺“低人一等”,於是又決定跳槽。
到了報社,我才發現這裏可謂人才濟濟,自己無論從智商、情商、文化水平,再到處理人際關係的水平都明顯偏低,而對於新成立的報社來說我的年齡又相對較大,好在報社領導、單位同仁大度、包容,幾年下來還算開心。誰知幾經風雨,幾度春秋,報紙辦得還是不死不活的樣子,盡管吃喝玩樂,工資待遇全不耽誤,卻還是看不見光明,於是還想跳槽,猛然發覺這些年來,自己隻知吃喝玩樂,本事似沒什麼長進,年齡卻已老大不小,看遍廣告,過了三十五歲基本不要,眼瞅著自己變成廢人一個。而與此同時,曾經的中學同學已成為校長了,大學同學也被人叫上處長了,心裏也覺得訕訕的,倒也沒有“羨慕嫉妒恨”,因為我根本不是當官從政的料,可人總得奔點什麼吧?
人說,生活就是爬大山,這個坡爬完了,上不去了,就想換個坡,從頭再來,從另一麵坡再爬,再上。
人說,人挪活,樹挪死,我想反正不挪也是死(覺著沒什麼發展了),挪了大不了還是死。
於是,在偶然一次陪同朋友去移民公司谘詢移民事宜之時,下定了決心,自己也試一試。
二
移民官麵試的過程,也就是一次考試的過程,需要精心策劃,精心準備。
從二十世紀末的最後幾年開始,中國大陸悄悄刮起了一股移民風,那時大多是技術移民,就是接收移民的國家要求移民申請者要有一定的學曆,有工作經驗,懂英語,還需要參加考試或麵試等。但是相比今天來說,當時的技術移民的門檻還是相對較低的。比如說申請加拿大聯邦技術移民,要求申請者要本科畢業,有一年以上的工作經驗,年齡45歲以下,還要有5—6分的雅思成績等,根據個人情況還有不同的具體要求。有的人遞上材料考完英語就免麵試了,有的人居然筆試麵試雙免了,還有的人不需經考試就直接麵試了,我就屬於後者。
實際上,辦理移民申請的過程,也是一個自我炒作、自我包裝的過程。遞上去的材料,不能說有欺騙的成分,但盡是挑優點,並把優點放大的成分還是有的,這樣就算是通過了考試,那次考試也是精心準備,精心策劃的,而不是申請者在常態下的一種表現,所以也就沒有必要沾沾自喜。
每一次過關考試的成功,都會給人帶來自信,尤其是獲得了發達國家移民官的認可,很多人便覺得自己是個人才,甚至是精英人才,其實不然,至少我不是。那隻是一次考試的成功,一次機會的成功,也隻有這樣想才能腳踏實地,從頭開始,嚐試新的生活,否則,把自己看得太高,一旦(事實上是一定會)遇到挫折,就會意誌崩潰,從此一蹶不振。
當時,文科出身的人辦理移民的難度較大,尤其我,時任報社編輯,以編輯身份移民,理論上可以,技術移民的職業欄目裏也有這一條,實際上卻是很難成功,以至於幾家大的移民公司根本就不受理我的案子,最後還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接納了我。
思想上極不成熟的我,在遞上材料後,在八字還沒一撇的情況下,主動找到報社領導,找個借口,要求辭去主任一職(我當時在一個不重要的部門任職,應該是領導看我年紀偏大賞給我的),換到另一個半休閑狀態的部門,以便抽出時間,偷偷學習英語。領導覺得我有點不可思議,再三要我考慮清楚,在得到了我的肯定答複後還是恩準了。誰知沒過多久,一封申請進程速度的信由加拿大使館發來,說明按申請人數估算,要等兩年後才可能排到我,審理我的案子。我當時就泄了氣,還要等兩年?最後還未必一定成功,就這麼學著、晃著,太早了點吧!我的一位好心的領導,也是我的一位大姐知道了我的情況,正好趕上報社又有一個部門主任的職務有空缺,她便推薦我去,要我邊幹、邊學、邊等,沒想到上麵還真的同意了。大領導找我談話:“這回可要好好地幹,別再三心二意了。”我滿口答應。誰知,上任不久,又一封使館的信寄到,告訴我移民審理速度加快,通知我於一個月後去使館參加麵試。
消息雖好,可來得過於突然,以至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悠悠萬事,唯此唯大,出國移民。
我想去北京參加個全封閉的英語班,最後再拚一下,便又厚著臉皮找到大領導,想請假一個月。結果可想而知,報社不是我家開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門兒都沒有。
萬般無奈,破釜沉舟。一封辭職信交給領導,一張火車票拿在手上,我去了北京。
雖然隻是一個月的時間,架不住天天學,日日練,收效甚好,以至到了後期,樓下街坊鄰居們聊天,我聽著怎麼都像是在說英語,我感覺我的英語已達到了一定的境界。與此同時,總部設在北京的移民公司開始對我進行一對一的麵試輔導。公司不大,但是很有經驗。當時,麵試的第一關鍵就是如何讓移民官相信你在加拿大可以適應生活,可以找到工作。移民公司老板(是個老外)親自上陣,就我的條件給我指出三點:第一,你是教育碩士,可以從事移民方麵的教育工作,畢竟多倫多有幾十萬華人,華人移民的後代也是特殊的一個群體;第二,你是編輯,又是負責金融證券部分,你可以做編輯,多倫多有許多華文報紙,甚至你可以打進當地主流報紙,做亞洲證券市場方麵的分析;第三,你甚至可以直接找份證券分析師之類的工作。當時聽得我信心大增,飄飄然,仿佛我真的是個人才,是棟梁,是精英。
來加拿大後我才知道,在北美,教育工作者、證券從業者是要通過專業考試獲得資格的,絕非僅憑他國的工作經驗就可以上崗,說到用英語寫作並且當記者編輯,對我來說更是天方夜譚。但當時不了解這些,他敢輔導,我就敢照此準備。
麵試前一天晚上,我來到了加拿大駐中國大使館附近“查看地形”,雖然當時的首都車輛還不算很多,還不是“首堵”,卻也害怕因意外因素耽誤麵試時間,於是我便在距離使館不遠的一個賓館包了一個房間,晚飯後又來回走了幾趟,確認十來分鍾可以步行到達使館,便早早休息。誰知美夢剛一開始,電話鈴聲響起,甜美的女聲問我是否需要按摩服務,我以明天有重要的事情為由婉言謝絕,她堅持,我拒絕,幾個回合才得以掛斷電話。可放下電話我卻有些想入非非,有些難以入眠……
第二天一早,淨頭潔麵、西裝革履、走進使館,一看是位女簽證官在門口迎候,心中大喜。雖說我的長相就連對90歲高齡老太太都沒有絲毫的殺傷力,但我深信男女相處總勝過男男相處,加上我是人來瘋,越是遇到重要場合越是揮灑自如,一個小時的麵試,包括當場閱讀、寫作、問答,我表現得從容自信,對答如流,最後真就通過了。我想,這其中應該有運氣的成分吧,就連我的移民公司的老板都沒想到我能通過,一直替我捏把汗,因為作為一個中國的文字記者,要想說服加拿大使館官員,我可以在講英語的國家繼續從事文字工作真是難上加難,實際上,後來我也的確從沒做過與此相關的工作。
美中不足,起初,家裏人不大同意我的出國決定,更沒想到我能折騰成功,以至於申請時我隻遞交了自己一個人的資料,落地加拿大一年後,老婆孩子才以團聚移民的身份來加和我相聚。
從申請到拿到簽證,到最後動身,前後不到十個月,也算是速戰速決。現在想想都有些後怕,如果當時麵試沒有通過,等待我的將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呢?我恐怕連個正式的工作都沒有了!
老馮語錄:
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一種自信的力量,每一次新的開始都會爆發一次,然而這種力量能持續多久則因人而異。
三
中國有句老話:“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到了國外,更多的則是要靠自己。
拿到了移民簽證著實讓我興奮了好一陣子,以為可以出去闖出一片天地了。
人也真是奇怪,明明奔四十的人了,在國內受了這麼多年的教育,有這麼多的親戚朋友同學組成的人際關係網,守家在地幾十年都沒混出個樣子,怎麼就想當然地認為出了國就能幹一番事業了呢?記得在出國前學英語時,老師問我們出去想做什麼,回答大多是住大房子,買好車,或者是開個什麼公司等。我就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了,當人們談到在加拿大工作不好找,失業率很高時,我竟說出了“如果95%的人找不到工作,我可以是那5%的人”的豪言壯語,竟然還頗受班上一些同學的讚賞。現在想想,沒有過硬的專業技術,又是個“五音不全”的外國人,憑什麼出此狂言?
說說容易,可畢竟沒出過國,冷靜下來也深知自己沒有什麼特殊技能,加上當時的資訊也遠不及現在發達,對加拿大的了解也不是很多,就連出去做什麼,能不能養活自己,心裏也根本沒有底。雖說移民申請通過後曾經信誓旦旦,豪情萬丈,真到了臨近出國的日子還是不免有些心慌。
老話說:無誌者常立誌,有誌者立長誌。
我屬於前者,每逢新年到來都要樹雄心,立大誌,可過不了幾天就會一切如前。出國了,到了另一個環境,重新開始全新的生活,更是立誌幹一番事業,甚至設想著種種下了飛機時的激動與豪邁。年少時,我最欣賞的一句話是巴爾紮克的《幻滅》中,外省青年拉斯蒂涅剛到巴黎時的豪言壯語:“巴黎,我向你挑戰!”下了飛機,我會在心裏說些什麼呢?
“加拿大,我向你挑戰?”不好,太狂了,先不說我沒那個本事,我這個年齡說這種話也顯得幼稚。
“加拿大,我來了。”對,就這句了,輕輕的,柔柔的,既含蓄,又意味深長。
等我下了飛機,這些口號便立刻被拋到腦後了。填表、報關、辦手續、取行李,忙得不可開交,更讓人著急的是,說好來機場接我的人遲遲沒有到,心裏不免有些擔心。在足足等了半個鍾頭後,他才趕來。因為他本人也是來加不久,還沒有買車,所以地鐵、公車,再轉機場大巴也是很不容易。
因為在多倫多我隻是轉機,第二天還要去蒙特利爾,所以起初我隻是想要朋友幫我聯係個移民之家之類的地方,暫時住一夜。朋友熱情地婉拒了我的想法,要我到他家對付一宿,朋友同樣也婉拒了我“打的”到他家的方案。我們坐大巴,乘地鐵,轉公車,我看著一切都覺得新鮮,朋友卻好像對回家的路並不是很熟,時不時向路人打聽,就這樣我們最終還是迷路了。
在一片空曠的郊外,汽車司機告訴我們:你們該下車了,這裏是終點站了。
在淩晨一點左右,我們在一個看似“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被“請”下了公共汽車。兩人站在路旁,舉起手臂,向上豎起大拇指,想搭輛車或是問問路。一輛輛汽車駛過就是沒有人肯停下來,也難怪,後半夜了,兩個壯年亞裔男子攔車,誰敢停啊。過了大約十幾分鍾,終於一輛車停了下來,但是對我們要去的地方不是很熟,就指給我們一個能夠到達主街的大致方向。於是,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又走了很遠,才來到大街上。又冷又累的我,堅持攔了一輛出租車一路到了朋友家,該花的錢還是沒有省下。
到了朋友家,已是淩晨三點鍾,在沙發上“睡”了幾個小時,六點鍾起來,簡單吃了些東西,朋友便去上班,我則乘坐大巴再次趕到多倫多的皮爾遜國際機場。幸好前一天我把行李寄存在了機場,否則拖著行李折騰一夜也夠受的。買了機票,由於是現買而不是預定(本來要到多倫多,臨時改主意要去蒙特利爾)所以價格很貴,從多倫多到蒙特利爾竟要一百九十五元,行李超重,罰款一百三十五元,理由是這段是國內航班,行李標準不一樣,任我怎麼解釋我是國際轉機,就是不行。沒辦法,交錢,登機,出發。
改變主意要來蒙特利爾的理由很簡單,一是聽說在蒙特利爾學習法語政府倒找錢,二是我當中學教師時有個學生在這兒,並且混得不錯,她答應來機場接我並幫我租房子。到了機場,給她打電話,人不在,打給她的先生,也不在,她先生辦公室的人告訴我她先生辦公室的地址,讓我“打的”先到辦公室。
我“打的”從機場到了那個辦公室。順便說一句,我的學生的先生,在蒙特利爾有個不錯的工作,還在外租了個房子,雇了幾個中國人,像模像樣地開了個移民公司,我到達蒙特利爾的第一站就是那個公司。工作人員告訴我,我的學生正在開會要晚一些再來接我,我就在那兒等著,雖說又餓又累,但畢竟安全到達,想著一會兒學生就會來接我,就可以好好吃頓飯了,便耐心等候。
兩個小時後,我的學生來了,很忙的樣子,寒暄過後,開車帶我來到了她事先給我租好的住處。房東不在,沒有鑰匙開門,我便在隔壁同樣剛來幾天的另一個新移民家等候,我的學生便開車回去了。她好像是剛生了小孩,家裏也忙。我又累又餓,加上時差反應,開始頭暈眼花,似乎有點兒站不住了。我在心裏提醒自己,堅持住,堅持住,你剛來,還沒辦醫療卡,還沒安頓好,不能倒下,決不能倒下。天色已晚,不知道我是在哪兒,也不知道在哪兒可以買吃的,加上要等房東,也走不開,就掏出一包我當時嘲笑妻子,妻子堅持塞給我的方便麵,借用鄰居的鍋煮了,吃了。
又是兩個小時過去,房東來了,打開我的房門,裏麵亂七八糟的,根本沒有收拾,他要給我打掃一下,我擺了擺手說不用了。從國內出發到現在,近四十八個小時沒好好吃飯,沒好好睡覺,加上時差的作用,我實在太累了,把雜物往四周一挪,地中間騰出一塊地方,鋪上帶來的被褥,倒頭便睡。
老馮語錄:
外麵的世界很精彩,外麵的世界也很無奈,因為離開了“家”,一切都要從頭開始,從頭再來。
四
秋天的蒙特利爾美極了,而我對這個城市除卻幾分新鮮,還有幾分陌生。
一般來說,移民出國,大多奔著某個國家去的,相對而言去哪個城市倒顯得不那麼重要,但大城市卻是大多數人的首選,畢竟大城市經濟發達、交通便利、就業機會也相對較多。可是在總人口才三千萬出頭的加拿大,人口過百萬的城市也就隻有多倫多、蒙特利爾、溫哥華三個,而渥太華和卡爾加裏要加上周邊地區人口才勉強超過百萬,所以新移民也大多集中在這幾個城市。另外,哪個城市是否有朋友或是親人也是新移民考慮的重要因素,就像我,本來英語不錯,法語不會,目標定在了多倫多,卻臨時改變計劃來到了蒙特利爾,其中有“反正沒有什麼技術,多學習一門語言也好”的想法,但是有熟人答應幫助接機、租房,也是一個主要的考慮。
實際上,踏出國門,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有個熟人朋友關照一下的確很有益處。“在國外有沒有朋友、親屬?”這也是移民麵試時移民官問得比較多的問題,甚至魁省移民還給有親屬及朋友關係證明的申請者加分。然而,出了國漸漸發現,在國外更多的還是要靠自己,別指望別人可以照顧你。剛來的新移民沒有那個條件,來久了的人又都有些西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比較淡薄,加上忙,就是想幫你恐怕也沒有那個時間。相比之下,我的情況還算是不錯的,來到加拿大就有房子住,而不必像很多人那樣要在移民接待站住上一段時間,然後再自己到處奔波著找房子。所以,十一年過去了,每當我想起剛落地時的那幾天,還是很感激接待我的那個學生。
我住的是一個三層的小樓,一樓是個已經關閉了的舊物店,二樓是兩戶剛來的中國新移民,是我學生的丈夫的移民公司辦來的,三樓是我和另外一家,一個當地的老太太帶個患有精神病的兒子,每到夜裏我常常會聽到那個病兒子的喊叫聲。房東是個越南華裔,不在這兒住,隻是每月一號來收房租。
我住的街道是條商業街,有些老舊,但交通便利,近地鐵、公車,離市中心也不遠,走路也就二十分鍾。大街上的人看上去也有些老舊,有點兒像維克多·雨果《悲慘世界》裏的人物。後來我才知道這裏被稱作是同性戀一條街,也是環境比較差的一條街,同性戀酒吧密布,牽著狗的流浪漢隨處可見,時不時地也有花枝招展、穿著性感的妓女走過。即便是這樣,對於我這個新移民來說,倒也沒覺得在安全上有什麼問題。
我的房間也比較簡單,進門左手邊是洗手間,再往前是廚房,右手邊算是個小客廳吧,一直往裏走就是個大臥室。使用麵積不是很大,但比起更多的單身移民都是兩人或多人合租要好多了,畢竟是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天地。這裏的公寓房子大都有壁櫥,我的房間裏還有一些舊式的紅木桌椅,廚房裏有現成的櫥櫃,爐頭冰箱一般也都是房主提供,所以不用再添置更多的東西,但是有兩樣東西我覺得是必須要買的:一張床墊子,用來睡覺;一台電視機,用來學習語言及了解加拿大。買新的,有些奢侈,加上我隻是一個人先探路,能對付就對付一下,剛好,樓下就有一家阿富汗人開的舊物店,圖個方便,就近解決,兩樣東西花了一百一十元,電視機是很老式的樣子,床墊子也很舊,當時還覺得便宜,後來別人告訴我,這些東西隨便在大街上就可以撿得到,並且就是買新的也貴不了多少。沒辦法,一來我當時對此一無所知,又是急用;二來,守著舊物店我也撿不著什麼,舊物店的人開著車滿街跑,見著有點兒用的東西就撿,回來簡單修一修,然後再賣給像我這樣的人。
和其他“單身”移民相比,我的居住條件相當不錯了,很多人都是幾個人合租一個單位,一人一個臥室,廚房廁所都是共用,更有甚者,一些人租了房子,做起了二房東,把其他臥室再租給另一個家庭,或是另外的單身移民,這就不僅僅是個方便不方便的問題了,有的家庭甚至因此導致破裂。比如會出現男主人看上了女租客或是女主人跟男租客跑了之類的情況,畢竟長期共居一處難免日久生情。
獨處也有獨處的壞處。隻身在海外,又沒有朋友,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人告訴你什麼事該怎麼做,以至遇事連個問的人都沒有,走了很多的彎路。我也不便事事打電話問我的學生,她也很忙,也隻是接完我一個半月之後的一天通過一個電話,好像還是我打過去的。
蒙特利爾是個法語城市,人口約80%講法語,我住的地方又是純粹的法語區,而我在國內時不要說說法語,就連聽都沒聽過,唯一的一句“你好”還是到達當天從房東那兒現學來的。到政府部門辦事還好,工作人員大都會講一口流利的英語,並且他們知道你是新移民說話時也會故意放慢語速。日常生活中可就慘了,有的人要麼幹脆不會英語,要麼說出來的英語帶著濃重的法語口音,使人聽起來十分吃力,再加上人生地不熟,我忽然感覺自己就像是聾子、啞巴,心中也不免有些後悔來到了這個講法語的城市。
買張地鐵公車的月票,到有關部門辦一些諸如工卡、醫療卡、銀行開戶存錢、報名學習法語的手續後,便開始四處轉悠,有時,我會隨便登上一輛公共汽車,坐到終點,再坐回來。隻為走馬觀花地打量一下這個充滿陌生的城市。
蒙特利爾的確很美,整個城市就是一個島嶼,四周河水環繞,出城、入城要經過大橋或是隧道才可通過。“島內”綠草綿延,綠樹成蔭,公園星羅棋布,教堂拔地而起,每逢教堂的鍾聲響起的時候,我都感覺到自己仿佛置身於詩中、畫中、歌裏、夢裏,流傳了百年、千年的古老的浪漫故事裏。漫步市中心的“老港”,舉目望去,歐式風格的建築古老而又莊重,窄窄的街道上觀光馬車穿梭而行。飯店、酒吧、咖啡店裏的客人悠閑地坐在外邊的大露台上,邊品嚐美味,邊眺望風景,同時也被遠方的遊人看成了一道風景。河邊的小路上,人影流動,溜冰的、騎車的、散步的、拍照的,給秋天的“老港”增添了幾分快樂,幾分休閑,幾分慵懶,幾分浪漫。最美的還是蒙特利爾人那一張張迷人的笑臉,小的燦爛,老的慈祥,女的溫柔,男的簡單……
看著,看著,心裏覺得有些溫暖。
也許,是為了這一道道美麗的風景,
也許,是為了這一張張可愛的笑臉,
我決定留下來。
老馮語錄:
選擇一個城市居住生活,需要像選擇愛人那樣理性認真,但有時也會僅憑刹那間的好感便作出一生的決定。
五
打工,這裏指的是從事簡單的體力勞動,對於絕大多數的中國移民來說是一門必修課。
一晃,抵達加拿大已經半個多月了,該辦的手續都辦了,該溜達的地方也簡單地轉了轉,再說一個人轉來轉去的也沒有什麼意思,看到好的風景心裏大喊一聲:太美了!連個回音兒都沒有。法語班也報了名,大概要等候三個月才可以上學,一個大男人在家待著也悶得慌,加上錢財上隻出不進也使人心裏沒底,於是,我便開始琢磨著幹點兒什麼,掙點兒錢。仔細算算賬,在多倫多買機票花了一百九十五元,行李超重罰了一百三十五元,兩次“打的”近八十元,房租二百八十元×2(要壓一個月的房租),電視加床墊子一百一十元,月票四十八元,給妻子孩子辦理團聚移民的申請費及落地費近兩千元,加上各種雜七雜八的生活費用,手頭上差不多就快彈盡糧絕了(有點兒誇張,整數存了定期,零頭快花光了)。
打工,幾乎是每個新移民都曾有過的經曆,對於許多語言不靈的新移民來說,中國人經營的餐館、製衣廠、便利店便是他們僅有的幾個選擇。本來英語不錯的我,到了講法語的蒙特利爾也成了語言不好一族,另外,來之前就聽說魁北克省政府對新來的移民有個法語培訓計劃,一般為期十個月,學費全免,沒有收入的新移民還可以拿到每個月五百加元左右的生活補助。這樣一來,許多人便不願意在比較正式的老外的工廠打工,擔心老板付的支票,有了記錄,上學時就領不到補助就白受累了,所以他們寧願在短期內打“黑工”(用現金支付),而中國人經營的生意往往也願意雇用“黑工”,老板們可以給“黑工們”比法律規定的最低工資還要低的時薪,又不用為工人買各種各樣的保險,這樣,也算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兩廂情願。
由於“語言不好”,加上為了使助學金不受影響,我便開始尋找打“黑工”的機會。
翻開中文報紙,多數是“餐館請人”或是“衣廠請人”,衣廠多適合女工,那我就去餐館吧!在國內時,在報紙雜誌上看慣了海外華人的打工經曆,倒也算是有一定的思想準備,正好唐人街有一個中餐館招洗碗工,於是,我就決定去幹幹傳說中的刷盤子,洗碗吧!
現在說起來好像很是輕鬆,甚至有些調侃,當時我打這個電話,以及後來走進餐館還真是需要些勇氣的,好歹也文化人一場,刷盤子洗碗?先不說體力上累不累,就是麵子上也有些說不過去。記得有一回給一個朋友打電話,他不在,他老婆接的,有些支支吾吾地說:他去餐館打工去了,並解釋說倒不是為了錢,挺大個人閑著也是閑著,去體驗一下生活也好!
坐地鐵兩站到達唐人街,找到那家餐館,門臉不大,店麵不小。老板簡單介紹一下,工作:洗碗。工錢:5.5元/小時(當時的法定最低時薪是七元)。時間:飯口。中午十二點到下午三點,晚上七點到十點。幸好我住得不遠,要不然每天往返兩趟還不夠路上折騰呢!但那時我剛剛到加拿大才不到二十天,又是第一次找工作,完全是戰戰兢兢,誠惶誠恐。
這裏,上工比較簡單,說幹就幹。一個老洗碗工把我領到廚房,簡單示範一下,我們便一起幹了起來。
外麵的送餐車時不時推進來滿滿一車子,用一次性餐桌布卷起來的用過的餐具,連桌布帶餐具一並倒在案子上。首先,我們要分門別類地把碗、勺、筷子、水杯放進放有洗滌劑的大桶裏,然後,用淋浴頭樣的噴頭用熱水逐個衝刷幹淨,簡單地衝刷後再將餐具逐一放進洗碗機裏,打開開關,開始清洗,最後,取出幹淨的餐具分門別類地擺放在架子上就算完畢。當然說起來簡單,要知道這是個大飯店,生意十分火爆,杯碗盤碟也就層出不窮,我的活也就沒完沒了,轉眼間三個小時就過去了。第一階段的工作結束,開始吃飯(在飯店打工的好處是管飯,對於我這種在國內從不下廚房,在那時又是隻身在加的“單身漢”來說,倒是個大大的好事)。
吃飯時了解到這裏有近二十個工人,個個操著廣東話,有廚師、服務生、幫廚、洗碗工,洗碗工應該說是飯店裏最低級的工人了。席間有人結結巴巴用生硬的普通話問我:是坐飛機來的,還是坐船來的。開始我不明白他的問題,後來才知道他們大都是偷渡客,是坐船來的。
回家的路上心裏非常高興,我終於可以在異國他鄉自食其力了,我可以從最低級的洗碗工做起了……
那天的天氣非常好,陽光明媚,萬裏無雲,路邊一個老人向空中拋撒著食物在喂鴿子……
我伸展開雙臂,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和希望。
晚上七點,又一輪工作開始,老師傅已經不在了,隻有我自己,手忙腳亂,忘東忘西。晚上的生意更是好過中午,推回來的裝滿餐具的推車在我身邊排成一排,我拚命地幹也無法幹完,轉眼到了十點,簡單吃個飯,老板叫我加班,把這些活做完再走,沒辦法,我隻得繼續幹。這時才感覺到刷碗真是個力氣活,雙手一刻也閑不著,看著堆成小山一樣的盤子、碗,我有些吃不消了,腰酸背痛,兩腿發軟,眼冒金星。我心裏也開始打起了退堂鼓,像我這年紀,這身子骨,幹這活是太吃力了。中午的快樂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籠罩著我的是莫大的失落感,想著沒有技術,又不懂法語,再吃不了苦,今後怎麼辦呢?
已經夜裏十二點了,活還是沒有幹完,我實在忍不住了,就走出去找老板。老板不在,他的弟弟當班,正在陪著客人喝酒。我走過去,對他說:“對不起,我得走了,我必須要趕上最後一班地鐵,否則我就回不了家了。”老板的弟弟笑著站起身,跟我走進廚房,紮上圍裙說:來,我幫你幹!接下來,他主幹,我打下手。老板的弟弟看上去像個讀書人,斯斯文文,戴個眼鏡,可幹起活來卻一點兒也不含糊,邊和我說話,邊麻利地幹活,幹完後對我說:這樣多好,明天早上接班的人看了心情多舒暢!
道理歸道理,反正我是不幹了,在淩晨一點前,我跑到了地鐵站,搭上了最後一班地鐵回到了家。第二天一早給老板打了個電話,倒也簡單,不幹就不幹,跑過去,拿了錢,整整五十加元,那是我來到加拿大後的第一筆收入。
這是我在加拿大做的第一份工,隻幹了一天,那一天正好也是我的生日!
老馮語錄:
出國前,有關國人在外打工的辛酸經曆看得多了,自認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但真做起來,可不是一回事兒。
六
移民中流傳著一種說法:打工不能給中國人幹,聽著有點絕對,但也不無道理。
許多人都有過在唐人街打工的經曆,回頭看看,都有點兒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覺。其實,唐人街的老板們也未必是故意欺負人,他們中的許多人也是經過了冒險偷渡、拚命打工、勤勞致富這麼三個階段挨過來的,所以,他們吃過苦就覺得你吃點苦也是理所應當的,他們受過氣,也就不太把你當人看。另外,偷渡過來的沒有身份的人都撲向唐人街打黑工,不挑活,不講價,給錢就幹。老板不愁人手,你不幹有人幹,低價能雇到人,利益驅動,也就不會給你合理的工資了。
剛來加拿大的時候,前前後後地也打過幾份工,總的感覺也是給老外打工要比給中國人打工好一些。
第一份工作就是前麵提到的在唐人街的中餐館給人家洗碗,隻做了一天就不幹了。
我的第二份工是朋友介紹的,在兩家香港人合夥開的飯店裏幫廚。幫廚,說白了就是廚房雜工,也就是什麼活都幹,刷碗,擇菜,包春卷,炸春卷,烤雞翅等。由於姿勢不停地變換,所以也不覺得怎麼累,但是也一點兒閑不著。中國老板的想法就是按小時給你錢了(每小時六塊),就不會讓你閑著,生意忙時,得緊張起來緊忙活,過了飯口,沒啥客人了,老板就沒活找活,經常讓我擦擦冷櫃,關鍵是那個店的生意總是不好,所以我也就總是擦冷櫃。好在每天工作結束後我都可以好好地吃上一頓,因為忙了一天了,他們會善待自己,總要做些好吃的,而他們隻有我一個工人,所以我們也就大家一起吃,對於一個“單身漢”來說,隔三差五地能美美地吃上一頓像樣的晚餐絕對算是一種享受。
我的第三份工作是在蒙特利爾的英文報紙上找到的,看了英文報紙我才發現,這裏也有很多英裔人士開的工廠,招工並不需要法語,實際上找份簡單的體力工作也要不了多少語言,悶頭幹活就是了。
這是一家剛開業的洗車行,我的工作就是洗車。我還是要求打現金工(黑工),老板開始不答應,我說我剛來,“工卡”(類似身份證件,有你的號碼以及你的個人記錄)還沒有辦下來(不好意思,撒了個小謊)。他想了想還是答應了,時薪六塊,外加小費。
洗車是個簡單的工作,我看有點兒像給人洗澡。車子開進來,先用高壓水槍給車痛痛快快地衝個“淋浴”。然後,車向前移,進入到第二道程序:工人們戴上毛茸茸的大手套,在放有洗車液的水池裏浸泡一下,開始給車“打肥皂”,如果有需要再打一層蠟;第三道工序是清洗汽車裏麵,吸塵器清理腳下及車座,裏麵玻璃等其他地方再用特殊的抹布配上特殊的洗液擦幹淨。把這部分比作洗澡有點牽強。最後,又是一通酣暢的“淋浴”,然後擦幹車身,清洗完畢。
給老外打工比較簡單,活多了使勁幹,趕上雨後或雪後天晴,車一輛接一輛,從早到晚,連個喘氣的時間都沒有,天兒不好,沒活時,工人們坐著聊天、打牌,時薪照給,小費照拿。每天最高興的時候就是下了班關上門,工人們從牆上取下裝著小費的罐子,把它往地上一倒,數錢、分錢。由於是額外的收入,我們也經常買些飲料、雪糕或是炸雞腿之類的犒勞一下自己。
第四份工作,是個正式工作。所謂正式工作,就是工作是在稅務局記錄在案的,你享受工人應有的權利,諸如,老板除了工資還要給你買相應的退休養老等保險,外加每年的帶薪休假等。而你的收入也要報稅,當然,如果你的收入低,政府年終還會退稅給你。那時我才知道,並不是像人們說的,隻要打正式的支票工就要扣除助學金,而隻是當你的收入達到了一定的程度以後助學金才會相應減少,偶爾做點工根本不受影響。
那是一家規模很大的塑料製品廠,我的工作是在生產線上把塑料製品分類、包好、裝箱,比如塑料玩具從傳送帶上移過來,你要進行分類,幾件一組放到塑料袋裏,封好,放到大的包裝箱中,等到包裝箱滿了,拿走,再裝下一個。這活兒看似輕鬆,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個動作,但是傳送帶設置的速度讓你根本沒有時間休息,剛想直直腰,喘口氣,產品就又到了你的手邊,所以工人們就得像機器一樣不停地幹,頗有點兒像卓別林電影中擰螺絲的工作。工資是八塊/小時,老板答應不久工資就會漲到九塊,但我隻幹了一個假期,開學了也就不幹了。順便說一句,那家工廠的確夠正規的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其間還給我發了個“工作能手”之類的獎狀,也不知算是獎勵還是鼓勵,另外,不幹了,還得在一份離職的材料上簽字,可能是因為那家工廠有工會,老板不能隨意開除員工,自動離崗要本人簽字畫押吧!
最後一份工作是我在心理上、身體上感覺最輕鬆的一份工作,那時有了車,才發現工作選擇機會其實很多(因為許多大的工廠都遠離市區,沒車很不方便),另外,打過幾份工後也就不那麼緊張了,你用人,我幹活,堂堂正正,理直氣壯。在加拿大,每年八月份是人們休假的日子,到處缺人,我們上學的同學便找到一個大型的製鞋廠,放假期間,十幾個同學一起打工,有說有笑,很是開心。工作也很輕鬆,就是折鞋盒,把一塊硬紙板,左疊右折弄成個鞋盒,再把鞋子裝進去。有時我們男的也幹些裝貨、卸貨的活兒,東西不重,也沒人管,我們幹幹歇歇,一點兒也不累。後來,開學了,也就沒人去了,工廠缺人還時不時地給我打電話,叫我找幾個人過去幫忙,我去過幾次,再後來,我也找不到人了。上了學,有了收入,也就沒人看得上這種體力工作了。
總體說來,在老外的工廠,老板與員工的關係好像隻是分工不同,工人隻要幹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一般老板不會對你吆五喝六,也不會提出過分要求,而許多中國老板就會感覺他是你的老板,也是你的主人,說點兒難聽的話是免不了的,提出些過分要求的事也是時有發生。比如我的一個朋友給一家便利店打工,本來是收款,可老板經常要他在上班的路上給他買些大超市打折的商品,這等於是讓他工作之餘替他上貨了。還有,我們中國人總認為老板的秘書也是老板的私人生活助理,可以為老板做一切事情,其實發達國家的老板和秘書的關係同樣是工作關係,秘書可以按老板的要求打印一份材料,也可以對老板提出幫助打飯的要求說不。
雖然打過幾份工,但做的時間都不長,並且後來我上了學也有了收入,學習為主,打工為輔,也就沒有什麼壓力了。回頭看看,打工的苦和累大都源於自身,剛來時,身在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語言又不行,加上在國內從沒幹過體力工作,心裏總是有些緊張,生怕做不好,所以總是拚命幹。還有,由於語言差,信息少,加上沒有車,使明明有身份,可以光明正大找工作的新移民偏偏打著受人欺負,沒有保障的“黑工”,想想看也算是自找苦吃吧。
老馮語錄:
雖說忍耐與堅持是成功者必備的品質,臨時的打工者倒不必恪守此道,工作該換就換,道路越走越寬。
七
到達加拿大兩個月就趕上了聖誕節,舉目無親,就上蒙特利爾市政府去過個節吧。
移民加拿大久了,覺得哪兒都好,但是那個“悶”勁兒實在讓人受不了,所以我們這些不甘寂寞的人就沒事找事,除了旅遊,更多的就是十家八家有事沒事地聚一聚,幾乎所有節日,中國的,加拿大的,都是我們郊遊或是聚餐的理由,不誇張地說我們現在是逢節必過。想想剛來時,就沒有那個閑心了。春節到了,沒那個氣氛,也就入鄉隨俗的不過了;聖誕節來了,反正也不是中國人的節日也就算了吧!但是不管你過還是不過,聖誕節的濃濃氣氛還是緊緊地擁抱著你,使你時時感受到身在其中。
2000年,在來到加拿大的第一個聖誕節的前一天,我還在做工,那天晚上,回到家,看見鄰近的中國新移民在大包小包地往家拿東西。仔細看看,有火雞,有蔬菜,有麵包,還有些水果。一問才知道,原來是政府為了讓所有的人都能歡歡喜喜地過好聖誕節,特地準備了數量充足的聖誕禮物(主要是食物),在蒙特利爾設有幾個發放點,凡是沒有工作的,或是生活困難的人都可以拿著身份證件排隊去領。程序也很簡單,隻是出示一下證件,登個記,就可以了,以免領重了。據說,在排隊領禮物的人中,黑人居多,中國人也不算少。在國內我們習慣了“不要白不要”的“大家拿”思想,所以,政府免費發放禮物,尤其是剛來的新移民確實也不富裕,白給誰不要呀!
聽說第二年,由於領禮物的中國人太多,工作人員也分不清這些人是不是有工作,是不是窮人,就幹脆找一個中國人的什麼組織機構,專門負責對中國人的禮物發放,讓中國人自己來分辨、自己來控製好了。
我把這件事情寫下來,主要是想說說加拿大政府在節日期間對窮人的關注,另外,本人也多多少少有些“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心理。
這麼好的事兒我沒趕上!
第一個聖誕節,禮物沒有拿到,節還是過上了。
聖誕節休息,不用做工。孤家寡人的我正在家裏發愁這個節過不過,怎麼過之際,朋友打來電話。說是聖誕節晚上,蒙特利爾市政廳有聖誕慶祝活動,有吃的,有演出,好像還可以和市長見見麵,最重要的是免費入場。在國內,市政府的大門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說進就能進去的地方,找誰?幹嗎?證件!不問個底兒掉門衛是不會讓你進去的,市長大人就更不是什麼人想見就能見到的了。到了加拿大,有這麼個機會當然是好事,不能錯過。
閑著也是閑著,去看看西洋景。
市政廳位於蒙特利爾的著名觀光風景區——“老港”,是一座莊重、典雅的歐式建築大樓。因為是聖誕節,大樓的四周布滿了一串串的裝飾彩燈,在夜晚,此起彼伏地閃爍著,而大樓正中央懸掛著的一個巨大的聖誕花環更是招搖地大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