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出現了灰白的顏色,搶救室的燈滅了。
任飛一臉疲倦地走了出來。口罩還掛在他的耳朵上,他拖著步子,表情麻木。才不過隔了一個晚上,他仿佛又老了好幾歲
走廊上,薑宇涵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任醫生,淩雲怎麼樣?”
任飛抬起眼睛,望著薑宇涵,勉強露了一點笑容:“薑市長,你還在這兒?莫老師怎麼樣了?”
“她睡著了。她讓我一定要來看看淩雲,淩雲,他怎麼樣了?”薑宇涵望著搶救室裏,裏麵黑洞洞的,看不出端倪。按照常理,手術結束後,病人應該馬上被推出來,可是……薑宇涵的心沉了下去。
“他暫時脫離了危險。”任飛推翻了薑宇涵的猜想,“但流血太多,傷勢很重,這會兒還在輸血。”
“哦!”薑宇涵鬆了口氣,由衷地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任飛也笑了笑:“薑市長要是沒事的話,我想休息一下。”
“沒事,沒事!請便,請便!”薑宇涵連忙說道。
任飛抱歉地笑了笑,一步一挨地走了。
太陽升起來了,莫小魚在病床上醒了過來,看到了薑宇涵黑色的腦袋——薑宇涵靠在病床旁邊睡著了。
莫小魚怔怔地望著薑宇涵又密又黑微微卷曲的頭發,胸口洋溢著難以言說的情緒:淡淡的愁,微微的喜,以及濃濃的感動!
薑宇涵對她的好,是毋庸置疑的,一個電話,薑宇涵就像救星一樣,及時出現在她的眼前,把她和兒子從危機中拯救出來。如果不是薑宇涵,她現在會怎樣?也許會被陸遜殺死,也許比死亡還要可怕!
她打了個寒噤,薑宇涵立刻被驚動。
“小魚,你醒了?”
“薑宇涵,謝謝你!”莫小魚呐呐地開口。
“小魚,你覺得怎麼樣?”薑宇涵關心地望著莫小魚,“你的腰覺得怎樣?”
“好很多了。”莫小魚說,“腰帶挺起作用的。”
“那就好。”薑宇涵鬆了口氣,“對了,淩雲已經脫離了危險。”
“哦!”莫小魚如釋重負,“那最好了。”
“嗯,這樣的話,你也不用老是放在心上。”薑宇涵說,“等你的腰傷差不多好了,咱們再來探望淩雲。至於他的醫藥費,我已經預付了五萬元,如果不夠,到時候再添。”
“薑宇涵,謝謝你!”
“小魚,這句話你重複第二遍了。”薑宇涵嗔怪地說道,“怎麼,到現在為止還要跟我生分哪?我可已經把你和小寒當成自己的家人了。等一下我就安排你出院,咱們回家去。”
“薑宇涵,這樣不好吧?”莫小魚為難地望著薑宇涵,“我想我還是回自己的家。”
“小魚,什麼也別說了,你覺得出了昨晚的事後,我還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帶著小寒?你就算不顧著自己,也該顧著小寒對不對?”
“媽媽!”莫寒也醒了過來,坐在床頭揉著眼睛,“尿尿!”
“哦!”莫小魚掙紮著要爬起來。
“別動,我來。”薑宇涵從床底下拿出便盆,莫寒尿在便盆裏。
“媽媽,我要去幼兒園了,今天是聖誕節,幼兒園要搞活動。”莫寒興奮地說,小孩子忘性大,他已經對昨晚的事情模模糊糊了。倒是聖誕節對他來說意義重大,“爸爸答應我,他也會陪著我過聖誕節。”
莫小魚為難:“小寒,我們恐怕不能去了。”
“為什麼?我要去。”莫寒憤怒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不在家裏,張望了一下,驚奇地問道,“咦,媽媽,我們在哪裏?醫院嗎?我又住院了嗎?我不要住院!”他從床上爬了起來,想要下床。
“小寒,叔叔幫你穿衣服。”薑宇涵把莫寒抱住了。
莫寒不感興趣地瞪了他一眼:“我不要你穿,我要媽媽幫我穿。”
“可你媽媽身體不好,住院的人是她。”薑宇涵耐心地解釋。
“媽媽,你身體哪裏不舒服?”莫寒急了,“你昨晚還好好的……”他慢慢想起了什麼,小臉變得緊張而嚴肅,“媽媽,昨天晚上是不是有壞人要抓我們?”
“沒事,壞人被叔叔打跑了。”薑宇涵摸了摸莫寒的腦袋。
莫寒抬頭望著薑宇涵,薑宇涵率領警察叔叔們從天而降的畫麵出現在腦海,他一下子開心了起來:“叔叔,你是警察嗎?專打壞人嗎?你有手槍嗎?手銬呢……”一個個問題從莫寒嘴裏冒了出來。
薑宇涵嗬嗬笑了:“手槍手銬統統都有,有好多好多,整整一個倉庫。小寒什麼時候想看,叔叔帶你去看。還有坦克、大炮呢!”
“喔,叔叔好棒!”莫寒在床上蹦跳起來,“叔叔好棒喔!”
“那今天叔叔陪你去幼兒園好不好?”薑宇涵問。
莫寒想了想:“開著警車去嗎?”
“開著警車去!”
“太棒啦!”莫寒摟住了薑宇涵的脖子,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叔叔,我可以開警車嗎?”
“小寒有駕照嗎?”
莫寒搖頭。
“那可不行。”薑宇涵點著莫寒的鼻子,“不過,車子沒開動的時候,可以讓小寒坐在駕駛室裏。”
“太棒了!”莫寒拍著小手樂得不行,“媽媽,我要和叔叔一起坐警車去幼兒園了!叔叔,你幫我穿好衣服,我們出發吧!”他樂顛顛地伸出雙手,迫不及待準備出發了。
莫小魚望著莫寒,昨晚恐怖的記憶顯然並且給莫寒帶來什麼影響,這令她很欣慰。薑宇涵這麼快取得了莫寒的信任,她更是覺得釋然。
小孩子忘性大,一個爸爸倒下了,另一個叔叔起來了。隻要有莫寒感興趣的東西在,莫寒就不會再記得淩雲。
淩雲!
莫小魚的內疚感又淡淡地浮現了上來,如果沒有淩雲,她和兒子根本等不到薑宇涵。可是,如今她和兒子都有了新的希望,淩雲卻隻能躺在手術台上,動彈不得。她和兒子似乎都虧欠了淩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