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鄉下火車的時候覺得整個人都是散架的,仿佛腦袋離開了脖子在身體上空以及隱隱作痛。他猛地呼吸兩口火車站內汙濁的空氣,又緩緩的動動各個關節,不出意外的聽到了許多聲清脆的哢哢聲。一群人擁上來,要拉著他去各種各樣的賓館,這個有早餐那個有姑娘,何處鄉感覺像身邊圍了一群蒼蠅,嗡嗡作響——他低頭看看自己,嘟囔一句:“老子長的就那麼像有縫的蛋嗎?”
像不像暫且不論,總之在一場持久戰過後他終於殺出重圍,踏上了火車站外的一片淨土。
此處長沙——湖南省會、楚漢名城、屈原故裏;嶽麓山下,橘子洲頭,正是杜鵑花期,可謂當之無愧的好去處。夜幕闌珊,不夜城的紗熱熱鬧鬧揭開半扇,剩下半扇斜挽入鬢,在雄雞一唱中笑得驚鴻。
不過何處鄉來不及觀望華燈初上的城市夜景,急匆匆打了車坐上就走。司機口音很重,與一口普通話的何處鄉交流未免有些偏差,說來說去總算知道他要去哪兒。一番口舌,司機好脾氣地笑笑,摁下紅亮亮的“空車”,一腳油門開了出去。
何處鄉不是特別喜歡城市的夜景。車隨著車流走走停停,他也在心裏盤算著。他此行遠非衝著名人故居和臭豆腐來的,而是為了張家界,長沙作為中轉站和他的情分其實隻有一晚上,明早他就上車去張家界。而張家界也不是第一次來了,去年冬天為了同樣的目的同樣的消息他已經來過一次,可惜撲了個空;如今五月春老夏榮,他又來了一次,絕對不可能再浪費一次人力物力空手而歸。
想著想著就到了地方,何處鄉付了錢謝過司機,瀟灑的跳下車。
這是小區門口,綠化很好,路燈下站了一個人影。何處鄉招呼一聲:“江湖!”路燈下的人影聽得這一聲,四下張望,就是沒看見何處鄉,何處鄉又“江湖”、“江湖”的叫了好幾聲,樂的聲音都變調了,那人才總算看見了何處鄉,急急忙忙跑上來。
“哎哎,何爺!”那人一喊。路燈下浮現出一個清晰的輪廓,黑夾克和牛仔褲,衣服幹淨平整,一看就知道是有家的男人——因為隻有女人才能收拾出這樣的衣服;但這人的眼睛一看就不是會老老實實呆在家裏的,因為這是一雙和何處鄉一樣在路途中被擦亮的眼睛,而且遠遠不到肯為茶米油鹽醬醋茶黯淡下去的時候。除了這雙眼睛,實在沒有什麼地方能暴露他的本性——他本和何處鄉一樣,是個一心在野的人。
“江湖!”何處鄉嘿嘿笑了。早在他和江湖上同一所高中的時候,他就揣摩過江湖爹媽的心理,是看多了古龍呢,還是看多了金庸?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畢竟江家祖上也是和何家一路的,隻不過如今漸漸轉行從商,也勉強算得上風生水起。雖然從商,過去的人情麵子多少也講一點,何況江家如今這一輩還是接觸鬼師行當的,江湖也半是戲謔半是認真的叫他一聲何爺。
他此次來找江湖,就是因為江湖遞了消息給他——張家界這邊有鬼。
這個有鬼就是字麵上的有鬼:張家界這邊有隻道行不低的老鬼。何處鄉早就通知各方,四處去探聽消息找與何晏結怨那鬼,何家的圈子雖不複當年,但仍有一定的人力物力,還是有了不少線索。為張家界這鬼他已經來了一次,沒有見到,山裏太險,加之當時因為天氣、裝備等等原因,隻好暫時擱置。如今江湖告訴他這頭的事兒有眉目了,似乎找到了確切的地方,他就又收拾東西趕著來了。
不過,他還是忍不住扯兩句,“你小子靠不靠譜啊?上次大冷天的把我薅過來結果啥沒有,這次又把我騙來,老子不賣藝也不賣身啊!”
江湖擺擺手,“你又不是花姑娘,長的得得瑟瑟的賣了也沒人要。這次絕對靠譜,我去看過了,那地方鬼氣特重,我都沒敢多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