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章 驟變(1 / 2)

不見不散(泠憶)

明城郊外偏僻的高速公路出口。冷風呼呼地吹著。

如刀的風裏,一個纖細身影靜靜地挺立著,看不見麵容。無限的哀傷彌散而出。

“少爺,您還是到車裏休息一會吧,如果他們到了,老奴一定第一個通知您。”老人不遺餘力地勸著,少爺是他看著長大的,如今發生這樣的事,他真的不忍心看這才十四歲的少年獨自默默承擔一切,但又無能為力。

少年恍若未聞,隻安靜堅定地看著前方。

“少爺,您就老聽老奴一句吧,您在這裏站了三個小時了,您的身體會吃不消的,求少爺到車裏休息一下吧,您要是再有個什麼,老奴還有什麼臉麵去見老爺夫人。”說著,老人忍不住抽噎起來。

“好了,林叔,不用再說了,這裏很好。”少年毫無血色的嘴唇輕輕動了動。

“少爺……”老人還想再勸,突然遠方一道刺目的燈光急射而來,少年微眯了下眼。

待眼睛適應了燈光的亮度,他看見一輛車正向著這邊奔馳而來。

終於來了。

少年纖弱的身體在風中輕顫,不知是為著這呼嘯的冷風還是即將麵對的現實。

“吱——”一串刺耳的刹車聲,在這午夜聽起來格外的驚心動魄,然後疾馳而來的車便穩穩停下,四個一身黑衣的男人迅速從車裏鑽出,訓練有素地跪在少年麵前,為首的男人臉色極其凝重,手裏捧著一個木製的盒子。

“老爺——夫人——”老人再也忍不住哭喊著撲了上去。

少年緩緩走向前,耷拉下的柔軟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隻有腳步不易察覺地輕晃,纖細的身子幾乎承受不住迎麵而來呼嘯的冷風。

這短短的幾步路,聯通著殘酷漆黑的現實和他心底僅存的僥幸,他越走越慢。

“少爺……我……我……”領頭的男人低低喚了一聲,哽咽得再說不出一句話,俯下來幾乎趴伏在地上。

他仿佛什麼也沒有聽見,什麼也沒有看見,直直走到男人身前,靜靜站著。

木盒被男人顫抖的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他緩緩伸出手,寒風裏早已凍得幾乎沒有知覺,直到木木麻麻的指尖碰到盒子棱角分明的邊沿,他終於似是力竭一般,抱著木盒轟然跪下,眼淚無聲無息地消融在他單薄的袖口。

“爸爸,媽媽,翊來接你們回家了。”

夜涼如水,清瘦的月亮無精打采地斜掛在窗欞上,暗淡的光零零灑灑地落在窗邊的地板上。明翊靜靜地縮在床角,空洞的雙眼無神地望著窗外。

那天,記得那天,曾是個美麗明媚的日子……

“媽媽,不要忘記翊的禮物。”少年撒嬌地膩在美麗的少婦懷裏,像一隻蜷成球的貓,軟軟糯糯的肉爪子撓著母親嫩白的手臂。

“為什麼我和你媽去度蜜月還得想著你這小子?”男人特有的渾厚深沉的嗓音從樓梯轉角傳來,帶著溫柔寵溺的淺笑,明明是在抱怨,聽起來卻一點抱怨的味道都沒有。

“爸爸。”少年轉頭掛在了男人脖子上。

“走開,沉死了。”男人“嫌棄”地推了一把兒子。

“不要!你們都不帶我去,我當然要禮物!”少年鼓著腮幫子,八爪魚一樣巴在父親身上,極力表示著自己的不滿。

“知道了,知道了,一定給你買。”父親投降,繼續一臉嫌棄地努力把兒子扒下來,轉頭看向掩嘴輕笑的妻子,“我們翊是屬章魚的嗎?”

“啊——”年輕的爸爸被兒子狠狠咬了一口。

“屬狗的。”妻子輕笑。

“不行不行。”明翊拍拍昏沉沉的腦袋,極力讓自己從回憶裏回過神來,長時間的失眠幾乎折磨得他精神恍惚,讓他越來越分不清現實夢境了。

原本趁著十五年結婚紀念日,明氏的當家主子攜夫人出去環遊世界,不想卻在泰陽遇上綁架,綁匪喪心病狂,殘忍撕票,明氏夫婦雙雙亡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