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無良皇子吃軟飯
早朝已經結束,慕容燁坐在禦書房批閱折子,穎兒這次並沒有端茶水進來,而是帶了一個消息。
“皇上,今晨庵主去世了。”
慕容燁手上一顫,一滴墨便落在奏折上。
“母親去世前,說了什麼?”
“希望皇上可以銘記國仇家恨,勵精圖治,守好這原本該屬於榮親王的大好江山,血刃剩下的仇人。”
慕容燁皺了皺眉頭,淡淡道:“退下吧。”
可是穎兒又遲遲不走,慕容燁見她欲言又止,便又開了口:“你是不是又要勸我以大局為重,不要被兒女私情牽絆?”
穎兒上前幾步,在慕容燁麵前跪下:“皇上,之前我曾多次奉庵主之命刺殺白……白姑娘,雖然庵主的命令穎兒不能違抗,可是穎兒心裏清楚她對陛下的意義,也有過猶豫。穎兒很清楚陛下這些年來運籌帷幄的不易和心酸,你嘴角的笑容也從未發自內心,直到白姑娘進宮。你曾經說過白姑娘是清水,可以洗去你身上的汙泥,讓你看清自己,而穎兒卻覺得,白姑娘可以讓你活得更像你自己,如今庵主已去,大局將定,白姑娘已經不會有什麼危險了,陛下為何又要將她趕出宮?”
“不是我要趕她,而是我留不住。”
穎兒微微一怔,這當朝天子竟然說他留不住一個女人。
“陛下可知,那日白姑娘出宮的時候,安排在將軍府外的探子來報,白姑娘是李相一路抱回將軍府的。”
慕容燁端著茶水的手一抖,杯子便從手中滑落了下去,發出刺耳的聲響,穎兒連忙上前收拾,卻聽見慕容燁淡淡地道:“你先下去吧,朕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是。”
穎兒回頭偷偷看了眼慕容燁落寞的身影,心裏突然生出一個念頭,或許她還能趕上白姑娘。
慕容燁起身從畫瓶裏抽出一則畫軸緩緩攤開,這幅畫還是當初從白微月的手中搶來的。畫中的男子正是他的父親榮親王,如果他的父親在世的話,一定是英姿勃發的。他用手指摩挲著畫卷,口中低聲喃喃:“慕容銘已經死了,這江山也由我坐著,可是,為什麼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隻有……”對白微月入骨的思念。恍惚間,耳畔似乎傳來了白微月執拗的聲音:“阿燁,難道你對皇上、皇後一點感情都沒有嗎?這個仇,你報的一定會不開心。”
難道真的被那丫頭言中,自己這十多年的苦心經營,竟隻是一個毫無意義的荒誕人生嗎?
“皇上,皇後娘娘過來了,此刻正跪在殿外。”
小玄子上前輕聲提醒著慕容燁,這才讓他想起原來自己還有一位皇後。
立張太醫的女兒為後是在很久之前便許給張太醫的承諾,當時的他似乎並沒有會履行承諾的覺悟,反正他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
隻是,最後張楚楚還是入了宮,因為張太醫用慕容銘身亡直至死的秘密做威脅。奪權之時斷不能有任何紕漏,何況張太醫還有個當將軍的兒子,張楚元。慕容燁為了封住張太醫的嘴,也不想張楚元生起反心,便將張楚楚封了後。這不過是權宜之計,等他坐穩了這江山,他依舊可以廢後重立,隻可惜,這後宮已經沒有可立之人。
“就說朕政務繁忙,無暇見她。”
小玄子低頭稱是,又道:“皇上,剛剛監視將軍府的探子來報,白將軍一家今早離開了將軍府,現在應該已經出了城門了。”
慕容燁將畫軸卷好放回畫瓶中,這慕容銘果真沒有騙他,這白毅真的卸了兵權離開了皇城。
“小玄子,擺架青龍殿。”
慕容燁的龍輦就從張楚楚的身邊經過,隻是經過而已。慕容燁知道這並不厚道,但是他沒有辦法對除了白微月之外的女人太過厚道。
慕容燁並不喜歡青龍殿,因為有很多皇帝在這裏死去,又有很多個皇帝前赴後繼地要住進這裏。他的父親亦是死在這個殿中。
而那日,發生在青龍殿內的事情,也實在讓他太難忘懷。
還記得慕容銘當著他的麵親自將盛有遺詔的盒子遞給了他。
“你來不正是為了這遺詔嗎?”
慕容燁拿過遺詔,上麵竟赫然寫著立慕容燁為儲君。
“你竟然立我為儲君,看來你也是有夠糊塗的,可知我是來殺你的。”
“我知道。”
慕容燁在他的床榻旁坐下,冷笑一聲:“哼,你知道?”
“是的,今日你身上染的藥香與平時有些微差別,喀喀……應該是最後一劑觸發毒性的藥引了吧。之前白將軍還為此給我送過解藥,你不要緊張,朕並沒有飲下解藥,我知道你很忌憚白毅的兵權,你放心,等我死後他定會卸甲歸田,不會為難你的。”
慕容燁一怔:“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在你請旨要娶白將軍的女兒時,喀喀……居然會想到要娶一個聲名狼藉的女子,朕能不好奇嗎?這天下都是朕的,你以為朕連查清事實真相的能力都沒有嗎?阿燁,你是皇兄的兒子吧。”
慕容燁皺了皺眉頭:“難怪我父親會輸給你,可是你為什麼……”
“為什麼不拆穿你?拆穿你,隻會逼著你提前謀反而已,而你有那個能力。我不想再經曆一次當年血染皇宮的慘景。更何況這是朕欠你的,性命也好,江山也罷。我將這一切還給你,希望你可以就此放下,不要再追究其他人……”
慕容銘不再稱“朕”,說的是“我”,此刻的他就像一個即將去世的老父親,拉著自己孩子的手,緩緩閉上眼眸,輕輕開口:“阿燁,我本以為月月可以讓你有所改變,她和當年的阿煙有很多相像之處,她們向往自由,愛得認真,而我終究是為了這皇位負了她,更加負了小梅,小梅走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我以為你可以放下,但是你並沒有。這麼多年,你在這宮中運籌帷幄又何嚐快樂過,阿燁,其實你也不該屬於這裏……”
慕容銘的聲音越來越輕微,他就那樣沉沉地睡了過去,他說,阿燁,你不屬於這裏。
白家的馬車早已出了城門,白微月探頭看向車窗外,突然覺得有些胸悶難忍,還記得上次逃婚的時候,就在這裏被抓回去的。當時她還嫌棄那個車夫小哥笨得可以,居然能把自己的主子給弄丟。
一對靈鴿跟著馬車飛了一路,最後在車窗上停了下來,白微月捏了幾粒穀子放在掌心湊了過去,小白鴿直接停在了她的腕上。
她逗著鴿子,突然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這幾日怎麼沒見著孟雲,她去哪裏了?”
“難道你不知道嗎,雲兒有了心上人。”
白微月一臉錯愕地望著柳淡煙:“你可別告訴我,這幾日她都黏著她心上人去了。”
見到柳淡煙點頭,白微月臉上堆滿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很難想象是哪位奇人打動了這位萬能的冰山美女,更加難以想象孟雲戀愛的模樣,她會不會拿劍架著對方的脖子,然後冷著一張臉用那毫無起伏的聲音淡淡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
白微月連忙往自己臉上拍了拍,自己最近真是很容易幻想出一些不怎麼和諧的畫麵啊。
白微月還在努力接受著這個事實,這樣才能有勇氣問出對方是誰。正在白微月平複心情的時候,車外傳來一聲疾呼:“月月。”
這聲音是?李清!
白微月還沒來得及應聲,柳淡煙就對車夫道:“停車。”
李清見馬車停了,一勒韁繩,翻身下了馬。
今日李清著了一襲白衣,快步走到白微月的跟前,嘴角微揚,一雙桃花眼裏堆滿了笑意,那是最適合李清的笑容,儒雅風流又迷人,每當他露出這樣的笑容時,總有女子激動得差點背過氣。
“月月,我同你一塊走。”
他聲音異常溫柔,目光柔柔地望著白微月。
白微月微微一怔,待反應過來後,突然覺得有些可笑:“李清,你這是什麼意思?”
“在京城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出了這城門,我隻想同你在一塊。”
白微月又是一怔,望著李清冷冷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歡我,你想同我一起走,你想同我在一起?”
“是。”
白微月輕笑出聲:“李相,你可不可以不開這種玩笑。我現在是棄婦,而你又有妻子,你是當朝駙馬,現在的你都是皇帝的小舅子了,回去吧,不要負了你的夫人。”
白微月擺了擺手,轉過身去,卻被李清一把拽住手腕。
“我留了休書,所以現在我們彼此都沒有家室。無論你去哪裏我都願意陪你去,我……”
啪——
白微月揚手便甩了李清一巴掌:“夠了!”
白微月顫抖著收回手,努力地平複著自己的情緒:“李大人,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再接受你?一個柳七七,一個慕容靜,以後還會出現誰?我在此規勸你,不要再去傷害你的夫人,她很愛你。另外,就算你不愛你的夫人,也請不要來招惹我,無論以後我會和誰在一起,一定不會是你,你聽明白了嗎?”
風輕輕揚起李清的衣袂,他靜靜地在城外的小道上立著,整個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柳淡煙很是心疼地望了那個少年一眼,便讓車夫駕車離去。
其實柳淡煙還是很喜歡李清這個俊俏後生的,離開之前,她還與白微月探討過這個問題,希望這個李清可以取慕容燁而代之,解了白微月的情殤。為此柳淡煙刻意派探子去了解了一下這個白微月之前的小情郎。
這與李清私交過密的柳七七其實是李清同父異母的妹妹,是李老頭的私生女,這李老頭不敢接她回去,便由自己的兒子偷偷照料著,李清和她委實沒有什麼。
當時皇後和麗妃聯合對付太子,也是這李老頭用性命做威脅逼著李清娶了慕容靜,這事在李府鬧得還挺大,差點讓李清背上不忠不孝的罪名。隻可惜這事外頭並不怎麼清楚,白微月自然也不會知道。
隻是即便柳淡煙讓白微月知道了這一切的始末,她對於李清依舊如此決絕,柳淡煙突然覺得自己的女兒有些不近人情。
可是當柳淡煙看見白微月那蒼白的臉色後,又明白了些什麼,微微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以示安慰:“你何必說這麼重的話,你心裏很清楚他對你的情意。”
白微月苦笑:“就是因為清楚,才不能耽誤他。”
“對慕容燁,你真就那麼放不下?”
白微月搖了搖頭:“我不是放不下,是我根本就不打算放下,我……舍不得,即便我們不能在一起,我也舍不得將裝著他的心掏空,太疼。”
柳淡煙歎了口氣,分外憂傷地看著白微月:“這麼說白家要無後了?”
白微月撓了撓頭:“不會啊……你努力努力還是可以再生一個的。”
李清呆呆地立著看著馬車遠去,正欲上前牽過馬,腳下卻踩著了一件物什。那是一白色的絹布,裏麵似乎包裹了什麼。
估計是白微月方才不小心從袖中落下的吧。李清俯身將它撿起,細細攤開,裏麵竟然是一對玉墜,一塊已經碎成了兩半。小心包裹並隨身攜帶,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該不是方才被自己踩壞的吧?
李清小心地將那兩半玉拚湊,待看清中間鏤空的那個“燁”字時,心下傳來一陣鈍痛。
白微月啊白微月,你就那麼在意他,即便他算計你、利用你?如果慕容燁死了,你又會如何?李清苦笑,如果非要慕容燁才可以,那麼他願意將她帶到他的身邊。又或者說,他願意將慕容燁給綁出宮來。
發呆的瞬間,這道上又揚起一片塵土。李清抬頭,卻見一個青衣女子騎著一匹駿馬發了瘋似的往前趕去。李清覺得那女子的長相有些麵熟,卻一時想不起來。
這方向,難到……也是為了白家而來?李清連忙上馬跟了上去。
果然,李清老遠便望見白家的馬車停了下來,白微月竟下了車來與那女子攀談。走近的時候,他腦海裏突然想起這個女子不正是之前三皇子府的女掌事——穎兒。
穎兒突然抽出一把匕首,寒光晃過李清的眉眼,他心下一緊,他連忙下馬,準備上前奪刀,卻見那匕首不是向著白微月而去,卻是直入穎兒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