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真我視野)
十一大道步行至公寓,花了一百三十六步。
附近打烊的便利店招牌無休止變換著色彩,一下子聯想到個詞——無章可循。
之所以說無章可循,大概是覺察到混亂而不遵循規則的邏輯體係,比如赤橙黃綠青藍紫的色序,鬧市中紅停綠行的交通準則,便利店購買付與營業員零錢……總之符合約定俗成或者人雲亦雲都市體係,就像把無形的人生裝進有形的畫滿條框雕文木盒裏。
搖頭,覺得這樣的比喻太不貼切,或是因為聯想到不好宿體。
但是,色彩變幻這種不遵循本身可以成為一個概率命題?比如樂透彩的二十四選六。稱之為數學的數列或者位列?作為對理科感冒文科生的我大概意識到浮現出名詞的準確性思索,那麼地鐵中從未存在本或該出現的隊列是因為生活的人群冗多?
帶著這樣的疑問,繼續步伐。
不知天氣還是別的原因,行人顯得格外稀少,除了偶爾駛過一輛輛長鳴的警車。
意識到發生了事件,卻又不太清晰,覺察到盛夏七月露出不同尋常涼意。
昏黃的燈下依然坐著那個衣衫襤褸的流浪者,具體說來該是追尋六月尾巴而來的流浪漢,倒也說不上厭倦或討厭,隻是偶然看到衰敗身影竟有著一副英俊到不存在一點胡子拉碴髒亂模樣讓人著實意外。
不過。
這樣的城市,這樣的人際。
存在的多少,形形色色,紛紛攘攘,機械和水泥。
除了因冷漠而彼此依偎?
這樣的城市嗬。還剩下什麼?
繞過街角,又在迷宮似的小巷轉了四圈,就是我目前暫住的寓所——梨園4憧。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這塊區域仍是南京享譽特產的勝地——鍾郵鴨梨,或是為了緬懷,經過九十年代密集開發後取名梨園。前人未意識預示“離”的公寓不能給人帶來安適,因此銷售寥寥無幾,後來這片區域被政府收編改為出租房。
梨園一共六層,除卻外圍窮鄉僻壤的低層劣質建築,其他一應現代公寓物事一應俱全。我暫居於梨園四零四室,該說坐標格外顯眼,即使居所之下也可以窺伺到一片亮堂中唯一漆黑的居所。
突然想起轉過街角時,那個流浪者又有意無意的窺視我。
“啊……啊……”
“呼……呼……”
伴隨刺破空氣的沉重撞擊,傳來的是女人尖銳般的哀嚎,似乎自上而下墜落的人體帶來像疾風向下俯衝的嘶鳴。
本能的後跳一步。
砰……
已然摔成四分五裂。
歎了口氣。
該說和想象的完全不同,是意外還是意外呢?
覺得應該慶幸,在這黑幕之中並沒髒惡和四濺。
摔落而下的不是真實人體,支離破碎的花瓶原本就是不存之生命。
還真是格外冷漠的性格,自我冷笑的注目著哪怕已經分成幾瓣的鮮花像是等待憐憫的獎勵。
樓上陽台傳來老婦人粗嗓子的歉意。
我完全忽略了樓上存在人際的這件事。
任由著電梯帶來的迷戀般超重與失重體驗,從一樓到六樓,又從六樓降落到四樓。
一下按開居所的門。
格外不想開燈,覺察到這樣的視覺盲點滿足了內心對於某種情愫的渴求。
但是,又能在這個人際關係貧乏、生活形同機械的日常中不安些什麼?嘈雜或喧鬧、靜謐或寂靜、失落或悲哀或隻存於生活中人的境遇。
本就應與我無關,確實也與我無關!
我原本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與爾虞我詐生活原本就不存任何交際。而且即使普普通通也成為難以名狀的告別。
那麼,我又苦惱些什麼,如同窺視少女隱私而產生的躁動青春期並發症嗎。
充斥空間的黑暗讓人隱約記起夏日附近買到的混入甜膩卻明明標注著鹽水棒冰的詭詰。
除了路過公寓外機車的轟鳴、附近警車呼嘯而過的鳴笛,什麼也沒有。
呼。
理由全無的冗長歎息,手指最先不安分按上開關。
噠……
刺眼的強光如同隕星劃破夜空迸發出沉靜已久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