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秀,楚常務讓你來了就去第一錄音棚。”
“哦好。”
“大家熟人,我就不招呼你了。”
秘書很忙,隻是拍拍他的肩膀就腳步匆忙地離開。
小秀不由自主再次深深呼吸,第一錄音室內安安靜靜的,似乎沒人。啊不,有人。音樂製作人羅華頂著大耳機在儀器前擺弄,除了羅華室內竟然沒有別人了。小秀打量了每個角落,確實沒有外人在場,他頓時鬆了一口氣。
想必就是試唱給羅華聽就好了吧?剛才楚白說“我們”的時候,他還以為至少裏麵會包含一個範蒲熙呢。
哈呼——虛驚一場。
“羅華大哥!”隻要範蒲熙不在,他就自在了。
羅華脫下耳機,把他招呼過去:“我挑一首讓你試試,看看你的音色。”
小秀拿起資料。
《雙子座》中,十九決定不再喜歡幽寂,他決定放棄了對幽寂的那種癡迷。隻是,愛哪能說放開就能放開。但是他可以藏,藏得深深的,深到誰也聽不見,誰也看不見。
十九抱著吉他笑著問觀眾們:“大家喜不喜歡十九?”
觀眾尖叫著說:“喜歡!”
十九再笑,“會喜歡多久?”
觀眾更激昂了,“永遠!”
十九隨手撥動了吉他,那是範蒲熙寫的《永遠》的前奏。十九低頭靜止了很久,抬頭時又是那燦爛的笑臉,可是細心的人會看到,他眼裏有淺淺的淚光。十九貼著話筒說話,回音帶著點顫抖,他閉上眼睛開始唱——
[去過很多地方問過很多人
喜歡會多久?都說是永遠
我卻忘了問 永遠有多遠
以為幸福 就凝在掌心那條感情線
誰在耳邊說 會一起到永遠
我也輕聲和 那就到永遠
張開眼 即使他還在麵前
永遠已經不見
看不見 聽不見 聞不見
那年的誓言
如今我懂了
掌心的幸福還文著命運的線
於是我輸給了命運
輸給了時間
輸給了他的永遠]
十九望著觀眾席,微微勾起嘴角。彈著吉他的手指還微微顫抖著。為幽寂留的長發早已經剪短了,可是青絲的惆悵一直盤旋在心底,默默地他想問:“哥,我真的以為,你的永遠會是今生來世,可是……它卻熬不過一輩子。”
小秀手裏的冊子突然掉在地板上,範浦熙與楚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來的。
……我真的以為,你的永遠會是今生來世,可是……它卻熬不過一輩子。
這句話還餘音環繞,那默默的哀傷還在回蕩,也落在了範浦熙微微蹙起的眉頭。於是小秀手忙腳亂地撿起地上的冊子,避開兩個人之間若有似乎的同感。
楚白問:“怎麼樣羅華?”
羅華搖頭笑,“不可思議,比我想的更出色。”他朝錄音棚內的小秀豎起拇指。
小秀脫下耳機走出來,手腳有些麻麻的,也不管自己的笑容是不是自然,他笑嗬嗬著問:“沒問題吧?”
“很順利。你給我省了很多心啊。”羅華對小秀點頭繼而轉頭對蒲熙說,“基本上沒什麼大的改動,小秀完全跟得上。蒲熙你帶小秀去熟悉所有歌曲,過兩天就可以全麵錄製,歌曲一錄完,馬上可以進行人物配音。”
蒲熙帶他去唱?
撲通撲通撲通。
小秀聽到自己心跳灌滿了耳朵,不知麵色淡然的蒲熙會有什麼感想,可是他已經緊張得手腳冰涼了。
“辛苦你了小秀。”楚白拍拍小秀的肩膀,“這樣一來,就可以跟歌迷們兌現暑假上映《雙子座》的承諾了。”
小秀默默跟在範浦熙的身後往練歌房裏走,他始終不敢看蒲熙的背影。真窩囊,說分手的為什麼總比被甩的坦蕩?他尹堂秀一樣可以挺起胸膛毫不在意。
“呃……對不起。”
就那麼想昂首挺胸一次,結果撞到了蒲熙停下來開門的身上。蒲熙手一頓,又徑自擰開門走進去。
練歌房的窗簾洞開,花開的季節已經過了,陽光暖暖地從正麵的落地窗照進來,金燦燦的格外耀眼。這讓小秀想起那日跟何澤在闖關賽比賽的地點,那時也是這樣的午後,陽光明晃晃的,讓人的影子都變得很通透,連心思也無處遁藏。那時何澤的黑色翅膀就是那麼呈現在陽光底下,如今這陽光照出的小秀的影子,又照出了什麼心思呢?
黑色的鋼琴立在窗邊不遠處。
蒲熙在鋼琴前坐了下來。
小秀拿著冊子站在鋼琴邊。
蒲熙的手搭在黑白的鋼琴鍵上,顯得格外修長好看。他的手指一動,琴聲靈動地從他指尖流瀉而出。小秀記得他曾說過,小時候他就躲在琴房裏彈琴,彈到昏倒在鋼琴邊。
蒲熙彈琴的手停了下來,望著小秀無聲詢問……為什麼不唱?
一接收到他的眼神,小秀立刻會意,抱歉地笑了笑,“我走神了。”
還是一樣能一瞬間看懂他的意思呢。蒲熙低頭從頭開始彈起。
琴聲抑揚起伏。
[……送他一枝花 請求原諒啦]
噔。
琴聲停止,蒲熙沉聲道:“搶拍了。”
“抱歉。”
琴聲再起,還是剛才的韻律。
[……送他一枝花 請求原諒啦]
“慢了。”
“抱歉。”
琴聲再起。
[……送他一枝花 請求原諒啦
……親吻他臉頰 訴說思念啊]
“你看得懂樂譜嗎?”蒲熙靜望著小秀,這小子有些手忙腳亂的。
小秀臉色很尷尬,懂,他當然懂,小時候就被強化訓練過鋼琴,隻是這歌詞他不喜歡,說是給十九跟幽寂寫的歌,可怎麼老有曾經他跟大神的影子?所以每次唱起來的時候,都覺得心痛。而看著大神麵無表情,毫無感觸的樣子,他更心痛。
黑白琴鍵再起伏,蒲熙平靜說著:“再來一遍。”
為了不被人看扁,小秀努力地跟著節拍把屬於自己的歌唱準了。
[……送他一枝花 請求原諒啦
……親吻他臉頰 訴說思念啊
……牽住他的手 是突然感覺孤單吧
……轉過身背對背 不想說 再見呐]
好不容易跟上了節奏,蒲熙的琴聲又從頭開始。意思很明了,再來一次。於是再來一次。琴聲又從頭開始,小秀又再唱。最後蒲熙終於還是忍不住再次停下彈琴。
“這是十九跟幽寂決定分開後唱的歌,要帶上情景來唱而不是唱準了音就可以。”
琴聲再起,到了唱段,小秀沉默著沒唱下去。小秀很想問他,是要帶著十九跟幽寂的心情唱,還是帶著尹堂秀與範浦熙的心情唱?蒲熙低著頭,手指沒有了再彈奏的力量。他知道小秀心裏想什麼,他更知道,這些歌……其實從何而來。
如果小秀問了,他該怎麼答?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可是小秀沒問,隻說:“抱歉,再來一次,我會好好唱。”
有什麼好問,得到了答案又怎樣?過去了,又何必糾纏不清?收拾的情緒,慢慢地回到平衡的位置。
鋼琴聲有些憂傷地響起。
小秀的目光離開了白紙黑字,望著窗外的陽光。
那日跟何澤比賽之後,蒲熙在比賽的場地找到了他。他們一起靠坐在牆邊,蒲熙輕柔地托著他的手,和他一起看著夕陽從城市的邊緣落下。他說:“如果累了,就睡一覺,我等你。”
小秀學著那日一樣閉上眼睛,隻是這次沒能靠在他的肩膀。
[……無處訴相思啊 不懂他
……漫漫長路 迷途不返
……算了吧 緣分淺了 就散吧]
琴聲慢慢變得有些沉重,小秀的曲部唱完,蒲熙緊抿著嘴唇,彈到了最初的旋律。這是《雙子座》中,幽寂跟十九默默地跟對方告別的場景。
這首歌叫《散了》。
琴聲重了,感情濃了,是因為彼此的心被撥動了。
[幽寂(蒲熙):枝頭花 都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