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知道你委屈,可你現在有著身孕,孩子是第一要緊的,旁的事都可緩緩。陛下子嗣不多,你能平安生下這個孩子陛下就絕不會虧待你,旁人也不會看輕了你。”
我望向門邊那摞得高高的賀禮,一件件都是珍品,笑中冷意淡淡道:“你也知道,這些賀禮都是衝著你的孩子來的。你好好的把孩子生下來,有機會做了一宮主位,她們才會真看在你的麵子上給你送禮道喜。再則,這些禮不論是誰送的,但凡有吃食,務必讓太醫驗過了才好,半點疏忽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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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後宮僅有一子一女,宏晅當然對這個孩子很是重視,幾乎日日去瀾曳齋看望。兩位太後的賞賜也幾乎日日不斷,因此胡夕冉雖位在八十一禦女中的最末等,卻是後宮之中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我真心希望她能平安地生下這個孩子,時時去陪她解悶,也時常讀些醫書叮囑她該注意些什麼。
終於,一日陪她一起用了午膳後,宮人來稟說“陛下來了”。我麵色微一沉,旋即笑向她道:“陛下來看妹妹,我就不多打擾了。”
我曾告訴過她我想圖個清靜,她自然明白我是什麼意思。當下也不多留,向我欠了欠身:“姐姐慢走。”
我遂離開了瀾曳齋,直弄得婉然不知我的心思,問我說:“姐姐不是說為了晏家要……怎麼還避著陛下?”
我斜斜睨她一眼,淡淡道:“若不然豈不是做得太明顯了?就算她心思淺不起疑,也難保
陛下會起疑。”
婉然蹙一蹙眉,又問:“那姐姐打算怎麼辦?總不能這麼等下去。”
我嫣然一笑,告訴她:“一會兒你去太醫院找沈太醫,算好了時間,我要他在陛下準備離開的時候剛好到錦淑宮。”
婉然立即明白,點一點頭,轉身去了。
晚膳前,沈太醫便到了,卻是隨在宏晅身後。我麵露訝色,忙行大禮:“陛下萬安。”
宏晅道了一聲“可”,伸手扶我起來,隱有擔憂地問:“身子不舒服?”
我仍如從前般疏離地掙開他,垂首道:“略有不適罷了,陛下不必記掛。”他的手微微一僵,陡然放下,無聲地一歎,自去案前落座了:“沈循,給瓊章看看。”
沈循看一看我的氣色,問道:“不知娘子有何不適?”
我道近日總是胃口不佳,且是昏昏沉沉的,睡又睡不安穩。沈循為我把脈診了片刻,方揖道:“並無大礙,隻是夏日暑氣重引起的食欲不振,娘子隻需注意避暑便可。”
我便謝過了沈太醫,叫林晉送了他走。宏晅笑問我:“你這靜月軒不是挺涼快的,比成舒殿還要強些,怎麼還弄得中暑了?”
我垂首不言,婉然在一旁快言快語地埋怨我說:“娘子就是不愛老實歇著,日日往瀾曳齋跑,能不中暑麼?奴婢勸還勸不住,大概也就陛下能管住娘子了。”
“日日往瀾曳齋跑?”宏晅輕笑一聲,麵上的不快逐漸明顯,“朕也日日往瀾曳齋跑,倒是一次也沒見著你。”
我默然以對,他麵色更沉:“你就連一麵也不肯見朕?”
“陛下,姐姐她……”婉然急於要為我出言辯解,見我站起身又將話咽了回去,隨我一並跪下謝罪,我道,“陛下恕罪,臣妾從前是為求自保不敢見,如今更是慮及大局不能見,卻從未有過不想。”
他奇道:“慮及大局不能見?你所言何事?”
我猶豫一瞬,俄而斟酌著道:“臣妾聽說,前朝近日對臣妾家中舊事多有議論。若此刻侍君,臣妾怕背上狐媚惑主擾亂朝政的罪名。”
屋中霎時安靜無聲,他沒有叫我起身,我隻盯著裙擺上的月白色四合雲紋垂首不語。那四合雲紋是以金線繡出來了,針腳細密,看得久了很有些灼目。他冷聲一笑:“你倒是什麼都知道,朕若當真毀了你晏家宗祠祖墳呢。”
我斷然回道:“陛下不會。”
他一聲短促的鼻哼:“你怎麼知道?你晏家當年那個罪名怎麼辦都不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