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1 / 3)

一九九七年二月六日,馬家坡迎來了農曆的臘月三十,除夕夜。

雪花打著轉兒,紛紛落入泥土裏,祥瑞的氛圍籠罩在每一個家庭的溫暖的燈火之中。萬家燈火時,鞭炮起此彼伏,出來的人們無不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相互拱手送上新年的祝福。

皚皚白雪被無數腳掌踩出一道一道印痕,而其中夾雜著兩雙小腳丫,在交錯的大腳印中顯得格格不入。

“李警官!李警官!”

馬家坡上的王嫂穿著厚厚的棉襖,冒著嚴寒,氣喘籲籲地敲著警務處值班室的大門。

沒過多久,門開了,一個人影走了出來。見那熟悉的人影,王嫂鬆了一口氣,眉間的皺褶舒展了許多。

王嫂抓住他的手,一邊哽咽一邊說道:“我家孩兒丟了,李警官,我上哪兒也找不到,你說這孩子到底怎麼回事,三天兩頭就往外麵跑!”

李警官整了整印有人民公安的深灰色的大簷帽,用親切的口吻問:“王嫂,別急,我這就派人去找,對了,先告訴我,見孩子的最後一麵是在哪兒?”

“院子裏麵,在一起的還有我家妮兒蘭蘭!”

“王嫂,你在警務室等著,我這就帶著人去找。”

“好!謝謝您了!李警官。”

李警官露出微笑,在桌子上用食指畫出一塊矩形,敲了三下才走。

王嫂一愣,頓時間明白了什麼,默默地將手伸進了褲兜內。

雪一直下,愈下愈大,複雜交錯的屐痕又被雪葬。

夜幕開始降臨,又到一年最熱鬧的時候了。全村人紛紛出動,向鍾樓的方向走去。

馬家坡位於乾縣東南側,一條通往大山深處的國道橫跨山嶺與馬家坡之間,從村口上國道再步行幾裏地,就到了山嶺之中了。

薄薄的霧氣朦朧了山嶺的雪景。

山嶺之間矗立著一座儼然的大教堂。從國道上的護杆向西南側眺望,穿過朦朧的霧氣,可以俯瞰那教堂呈品字形,高約五十米,二十層。

而位於大教堂中央有一座古老的笨鍾,每天子夜響起。人們親切地稱大教堂為鍾樓。

鍾樓是民國時期的產物,聽說民國年間,洋鬼子為了宣傳基督教,特地捐款修了這間教堂。解放之後,新中國成立,鍾樓被改為學堂,再到後來破四舊時期,這裏被“打倒”。一直到九十年代初,這裏才被重新修繕,作為福利院使用。

村裏留守的孩子們紛紛來到這裏接受教育。留守的婦女都很尊敬這裏的老師和學校領導,因為這是孩子們唯一能夠走出大山的機會。

為了緩解民工潮,當地政府鼓勵年輕人返鄉,為此設置了許多崗位,提供優厚的工薪和待遇。每年馬家坡的領導都會親自為辛勞一年的老師發放年薪,並在教堂內準備年夜飯,犒勞鄉親們和來到這裏的工作的人們。

鍾樓每年都會舉行盛大的祈禱儀式,由這裏的基督教長老唱詩經,以求洗去舊年的晦氣,為新的一年祈求平安。

白蠟葳蕤,嘈雜音隨著燭影擺動。教堂的玻璃幕牆穿射出一道道溫黃色暖洋洋的光芒。

此時,大廳內聚集了近千人,其中有的是基督教徒,有的是穿著宗教服飾的傳教士老師,也有的是打扮教徒一樣的孩子,剩下的則是一些警務人員。

大廳內布置極為莊重,既有歐洲裝束——教會最中央擺放的巨型的十字架,也有中式吊飾,中西和諧的韻味濃厚。

村民們都聚齊了,禮拜即將開始。

音響內傳來了非常富有磁性的聲音:下麵有請長老福利院院長燕溪為大家送上新年的祝福!

坐在下麵的村民連忙鼓掌,傳教士們拿著白色的演講稿坐在十字架旁,等待著長老的到來。

隨著“吱呀”一聲,一道暖色的黃光投射了出來。教堂後門打開了,一位穿著白色的基督教教袍,手持聖經,帶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男子的步伐十分沉穩矯健,一張油光紅潤的麵容上夾雜著一縷不易察覺的微笑。男子掃了掃坐在地上的孩子,皺起了眉頭,似乎在尋找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