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洲老民手稿
忠義四
張槤字子隆,號四岑,鄞縣布衣。性坦率,敦倫紀。國變後,日咄咄。會剃發令下,閉戶坐室中,取酒獨酌,摩其頂而歎曰:「彼曲局者惡可以兵之乎」?乃往灶下,得炭滿甕,和以木屑置床之爇之;投身其上,覆以重衾。時方盛暑,俄頃,酒力墳盈而絕。舁屍出,已紺色矣。丙戌六月二十日也。
倪文征字舜平,山陰人。以布衣為蒙師,兼通醫術。紹興破,市酒肴飲裏中少年,求辦一事;有諾之者。偕至墓所,命掘坎自瘞。眾駭,欲散,文征恚甚;曰:「此何事,可誤我乎」!或尼之曰:「死,義也。今某某等皆不死,汝一醫生何自苦」?文征曰:「人各行其誌,惟諸公玉予於成也」。一人曰:「豈可使土親膚乎」?以二缸贈之,埋於坎中。文征趺坐其內,命覆之,封其隙。眾環坐竊聽,微聞其聲,逾三時而寂(國朝入祀忠義祠)。
朱瑋(小腆紀年作煒)字鴻儒,山陰人,諸生(南疆繹史稱布衣)。北兵至浙,避家梅裏尖。江上師潰,人皆竄伏,瑋痛哭不已曰:「此日而生,全歸之謂何」!乃書絕命詞二語於幾上,潛往礁石躍水死。家人遍覓不得,見遺語,始知其赴難也。年甫二十四(國朝入祀忠義祠)。
鄒欽光,瑞安人,諸生(明季南略光作堯,字維則,永嘉人,郡庠生)。紹興破,溺死(國朝入祀忠義祠)。
張君正,浦江人,諸生。郡城破,自縊於明倫堂(國朝入祀忠義祠)。
傅日炯字中貢,諸暨人。為諸生,與其族父平公同受業劉宗周之門。江幹師潰,兩人相謂曰:「吾輩義固當死,然俱有老母在,亦惟白於老母,許死則死耳」。平公白於母,不許。日炯白於母,許之,遂赴湄池死。平公乃養日炯母終身(國朝賜日炯入祀忠義祠)。
趙景麟,鄞縣人,諸生(明史作布衣),寓居紹興。江上師潰,輕巾服,懷所作文走謁文廟,拜先聖畢,赴泮池死(鄞縣誌:趙景麟字天生,蓋一人,無赴泮池事。小腆紀年雲:投泮池不死,後絕食死)。
趙天生,鄞縣人。為諸生,有節概。丙戌六月,江上失守,題詩案上曰:書生不律難驅敵,何處秦庭可惜兵?隻有東津橋下水,西流直接汨羅清」。竟往城東,躍入江水。漁人救之,舁還,不食不語。乃強輿入太白山,欲令食,不可,則為謬語以慰之。或曰:「李侍郎長祥克紹興矣」。或曰:「翁洲大將黃斌卿將奉監國來恢複矣」。或曰:「石浦大將張名振奇捷矣」。或曰:「四明山寨下慈溪矣」。天生聞之,即進食。如是者半年,謬語漸窮,而天生病亦稍愈。間出山中,問樵子輩以近事,別循發示之曰:「天下大定,更何問焉」!天生大慟踣地,更不複食,竟餓死。鄉人私諡「節湣先生」(國朝入祀忠義祠)。
周西字方人,定海衛人。丙戌六月,紹興破,年僅二十六也。歡曰:「楊鐵崖稱老寡婦,今其時矣」。遂棄舉業,訓蒙養母。所著詩古文曰「痛定集」。嚐與友人書曰:「今日所斷不可當者,妄欲以義士自欺也。夫何地非我朝之土、何人非我朝之民,又何倉庾非我朝之粟,不必為首陽頑民以自表異也。所謂義士者,當為蹈海之魯連爭帝暴秦、奮臂之陳涉特由發難、張良之報讎、翟義之討賊、駱賓王之草檄、謝枋得之卻聘而死。否則,如陳鹹之閉戶不出、梅福之逃吳門為市卒、陶潛之終身為晉處士。此雖不得誌於今,亦當知重於後。而我皆未能也,其敢侈談義士乎」!此書蓋其自道雲。
張成義字能信,慈溪人,有異材。為諸生,受業劉宗周之門。江幹師潰,起兵不克,行遯不返,莫知所終。
趙甸字禹功,會稽人。少極貧,學黹以養親,藝絕工;時稱為趙孝子。長遊劉宗周之門,得其學。丙戌後,有高節,隱於緇。賣畫以自給。世所稱壁(原闕二字)士畫者也。晚學偁山,即宗周少時讀書地。